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行将燃尽的火球,将西天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也将江宁镇的轮廓涂抹上浓重的、血色的阴影。赵御史从藏身的芦苇荡边缘站起身,腿脚因长时间的匍匐和紧绷而有些酸麻,但他无暇顾及,目光紧紧锁定着远处那座寂静的院落。
驴车早已消失在紧闭的门扉后,周遭复归平静,只有江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码头隐约传来的喧嚣。那院落仿佛一只蛰伏的兽,在暮色中沉默,透着不祥。
赵御史没有立刻靠近。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地围着院落外围,借着渐浓的暮色和稀疏的树木、草垛掩护,缓缓移动,仔细观察。院落占地不小,青砖围墙高约丈许,墙面光滑,难以攀爬。只有一前一后两处门,前门开在一条稍宽的土路上,后门则对着荒僻的河汊,正是驴车进入之处。两扇门此刻都紧闭着,不见人影,也听不到里面任何动静。
他绕到侧面,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冠的一部分恰好伸过围墙。赵御史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高度,确认四下无人,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几个起落,便隐入了浓密的枝叶之中。枝叶微晃,很快恢复平静。
从树冠的缝隙间,可以窥见院落内部的大致情形。院子颇为空旷,地面夯得平整,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和柴薪。正对着后门,是一排高大的库房,黑黢黢的门窗紧闭,看起来像是储存货物之所。库房侧边,有两间低矮的厢房,窗户透出昏暗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整个院子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一间厢房里传来低低的、模糊的交谈声,听不真切。
赵御史屏息凝神,耐心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间亮灯的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汉子端着个木盆走出来,将盆里的水泼在墙角,又四下张望了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身回了屋,门再次关上。
就在门关上、那汉子转身的瞬间,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赵御史看清了那汉子的侧脸——正是白日里赶驴车的车夫!虽然换了身衣服,摘了破草帽,但赵御史记得他那略显佝偻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
就是这里!驴车将那几个沉重的麻袋运进了这座院落的库房!那麻袋里,极有可能就是“鬼面蕈”,或者至少是与此相关的重要货物!
赵御史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对方人数不明,库房内情况不明,贸然闯入,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陷入险境。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或者,一个合适的机会。
夜色渐深,最后一抹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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