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到军服那天高兴得绕着行政楼跑了三圈,搞得哈桑以为人疯了。
塔里克带着他们班去炸机枪工事的时候,他就跟在后头。
赛伊德的眼力很好。
当时第二座机枪工事开了火,他推了塔里克一把。
之后他便再没能站起来。
赛伊德很快击毙了工事后的机枪手,但他救不回那个已经倒在枪口下的孩子。
他只能蹲下去,给这个一无所有的孩子的墓碑上,刻上了这个孩子仅剩的名字。
——
雨一直下。
赛伊德刻完最后一块木板,站起身。
他站在墓园中央,周围是一百三十六座新坟。
雨水从面具上淌下来,有些模糊了视线。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他刻得歪歪扭扭的名字,看着那些矗立着的木板,看着那些被雨水冲刷的坟包。
很久。
“苏格拉底。”
他轻声唤道。
“嗯。”
赛伊德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他顿了顿,“值得吗?”
林小刀没作回答。
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反,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很多话。
他想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来告诉赛伊德人总是要死的,但死得有分量,就值了。
他想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来开导赛伊德没有牺牲,哪来的新天?尤瑟夫倒了,新政府成立了,这不就是他们要换的天吗?
他想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来告诫赛伊德,国家的事,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是生是死都要往前冲,哪能管值不值得?
他想说“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来安慰赛伊德,死了又怎么样?魂魄还在,还是英雄。躺在这儿的人,谁会不认他们是英雄?
林小刀想说的太多了。
那些话在林小刀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句都是道理,每一句都说得通。
他张开了嘴。
可就那么一张能与金胖子一争高下、辩过了哈姆克、说服了雷斯的嘴,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