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请坐。”
弗里德里希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研究式的打量。
“你听过费希特的课?”
“是。”
“听过多久?”
“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一堂没落。”
那个人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翻开。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那是他的笔记本,他用来记费希特课堂笔记的那个本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这个人手里。
“这是你的?”
弗里德里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慌乱,只是点了点头。
“是。”
“你记得很细,”那个人说,目光在笔记本上扫过,“有些地方,比正式生的笔记还要完整。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心听,回来赶紧写下来。写得多了,就记住了。”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意外。
“你读过的书,除了费希特,还有谁?”
“卢梭,《社会契约论》。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正在读,读不太懂。还有父亲留下的那些军事著作,普鲁士军制什么的。”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费希特说的‘德意志民族’,是什么?”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
他想起费希特在课堂上的那些话,想起那篇《致德意志民族》,想起自己和卡尔、汉斯在酒馆里的讨论。但他从来没有被这样问过——被一个陌生人,坐在这样一间屋子里,用这样的目光看着。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不知道。”
那个人没有打断他,只是等着。
“费希特教授说,我们是一个民族,因为我们说着同一种语言,唱着同一种歌谣。可是……”他顿了顿,“可是我在庄园里的时候,佃农们说的话,和我父亲说的话,听起来都不一样。我父亲说的,和柯尼斯堡城里人说的,也不一样。他们唱的歌,我也不一定会唱。”
“那你说,什么是德意志民族?”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
“也许,”他说,“不是我们已经是什么,而是我们想成为什么。”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让弗里德里希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避开。
最后,那个人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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