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八五〇年三月,柏林。
弗里德里希已经很难下楼了。
他的腿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安娜请了医生来看,医生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开了一些止痛的药水。
那药水没用。他知道。
但他还是每天坐在窗前,望着街对面的老栗树。树皮更斑驳了,枝干更虬曲了,但春天来了,它还是抽出了嫩芽。嫩嫩的,绿绿的,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跟了他四十一年的本子。封面早就没了,边角都卷了,有些页用纸补过,有些页快要掉下来。但他还是每天带着,放在怀里,贴着胸口。
敲门声响了。
“请进。”
安娜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
“弗里茨叔叔,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
“还活着。”
安娜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弗里茨叔叔,有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卡尔叔叔……上个月走了。汉诺威那边来的信。”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棵老栗树。
卡尔也走了。那个在柯尼斯堡和他一起读书、一起喝酒、一起等“那一天”的人,那个后来变得害怕、后来又找回勇气的人,那个把安娜托付给他的人,也走了。
“他走的时候,提到了您。”安娜轻声说,“他说,告诉弗里茨,我没等到,但安娜会等到。”
弗里德里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正在抽芽的老栗树。
二
那年春天,弗里德里希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
他让安娜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走到街上。
街上的一切都变了。马车多了,房子高了,人多了,走得也快了。有穿着体面外套的先生,有穿着长裙的太太,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但也有一些东西没变。
街角聚着一群人,有人站在木箱上正在说话。那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还是那些话:自由、权利、宪法、统一。
弗里德里希站在那里,看着那群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5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