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将尽,天还是黑的。雾没散,反倒更沉了,像一层湿棉絮裹在山腰上。孙孝义走进主帐时,脚底带进几片碎叶和泥屑,他没管,径直走到沙盘前。
油灯芯爆了个小火花,啪地一声,在寂静的帐里格外清楚。他盯着沙盘上那条从主营斜插向敌巢西侧的小路——窄,弯多,两旁是断崖和密林,地图上标着“旧猎道”,可没人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猎人敢走。昨夜巡查各路布置时,他特意绕过去看过一眼:地面有拖痕,像是重物被拽过;风从谷底往上刮,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气,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条道,得查。
他没等太久。帐帘一掀,吴守朴进来,身上那件灰褐道袍已经换成了贴身的短打,腰束皮带,靴底裹布,连帽檐都压得低。他站定,没说话,只看了孙孝义一眼。
“你带三个人,”孙孝义手指划过沙盘上的路径,“沿这条路往前探三里。我要知道每处转弯的高度差,有没有埋伏的痕迹,地上有没有机关,空中有没有悬索,水沟里有没有毒瘴。”他顿了顿,“尤其注意鬼踪。昨夜我路过时,看见几处落叶被人踩乱过,但不是活人的脚印。”
吴守朴点头:“明白。不惊动,不接触,只记下。”
“对。回来的时候,把图给我画清楚。”孙孝义抬眼看他,“你能做到?”
“能。”吴守朴声音不高,也不低,就像平时说话那样,“我轻功比他们快,耳朵也比他们灵。只要不是正面撞上,不会露。”
孙孝义没再问。他知道吴守朴不是吹牛的人。这人在六义里话最少,但每次派出去盯梢、传信、踩点,回来报的情况最准。有一次赵守一不信,说他靠的是运气,结果第二天吴守朴当着众人面,闭着眼指出了演武场地下埋的三个暗桩位置,连深浅都说对了。
“去吧。”孙孝义退后半步,让开沙盘。
吴守朴转身就走,动作利落,帐帘落下时都没晃一下。
外面营地静得很。巡哨的灯笼还挂在旗杆上,光晕一圈圈地晃。他没走正道,贴着营帐边缘绕过去,几步就没了影。守夜的弟子只觉眼角一花,以为是风吹幡动,也没在意。
吴守朴出营门时,三个斥候已经在坡下等着。都是老手,穿的也是同样装束,脸上抹了炭灰,手里没拿兵刃,只背了短绳和匕首。他冲三人抬手,做了个“贴行”的手势,带头往山道走去。
山路比想象中还难走。昨夜下了点雨,土松了,一脚踩下去,鞋底直打滑。他们不敢用火折子,全凭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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