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眼窝,看着它跪得那么端正,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茅山后山见过的一件事——有只野狗被猎户夹断了腿,拖着身子爬了三里路,最后趴在一座破庙门口,头一点一点地磕在地上,直到咽气。
那时候师兄弟都笑,说狗疯了。
清雅道长却说:“它不是疯,是知道快死了,想找个干净地方走。”
现在,这残魂也是这样。
它不逃,不闹,不喊冤,也不求活。
它只是跪着,低着头,等着。
孟瑶橙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耳语:“他魂已无执,只求解脱。”
林清轩盯着那残魂,许久,才低声说:“你炼尸害人,拿活人做药引,把死人炼成行尸走肉……罪不容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今日既来求渡,便不是全然无悔。”
孙孝义闭上了眼。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枯井里的三天,雪水混着血水的味道;千里行乞时被人踢翻饭碗的冬天;第一次画符失败,被师兄弟笑话的夜晚;还有姚德邦站在孙庄火堆前,笑着说“一个都没留下”的那一刻。
他睁开眼,看着那残魂,点了点头:“我允你往生。”
话音落下,那残魂的头更低了,像是在谢恩。
孙孝义抬手,想去摸怀里的符纸。
但他忘了,自己只剩一张安神符,还舍不得用。雷符没了,引路符也没了,连笔都没带进来。
他咬了咬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抖,左腿的毒已经钻进骨头,整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他抬起右手,慢慢凑到嘴边,张嘴,一口咬在食指上。
血涌出来,温的,带着铁锈味。
他忍着晕眩,在掌心开始画符。
是“往生引路灯符”,茅山超度亡魂最基础的符之一,但他现在画得比七岁那年第一次画符还慢。每一道笔画都像在割肉,指尖一抖,血线就歪了,他得重新描。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滴在符上,混着血,差点毁了最后一笔。
他屏住呼吸,终于画完。
符成那一刻,掌心血迹微微发亮,像有层薄光覆着。
他不敢停,立刻将符对着残魂方向,低声念:“太乙救苦天尊化身,救拔幽魂,度亡往生……”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一字不落,把记得的那段经文全念完了。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那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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