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钱都拿不出来。陈默,我告诉你,你爸这腿,这肺,是年轻时候在矿上干活,下井,落下的病根。是为了供你上学,为了这个家,累出来的,拖垮的。现在他躺在那儿,等着钱救命,你这个他砸锅卖铁供出来的大学生,就给他一句‘没办法’。行,你真行。”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床沿。母亲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心防。父亲在矿上的那些年,阴暗潮湿的井下,沉重的劳作,微薄的薪水,还有那日积月累侵入骨髓的寒气和煤尘……这些画面伴随着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父亲的沉默,母亲的操劳,还有那些永远不够用的学费、生活费。这些是他背负的原罪,是他必须用一生去偿还的“债”。
“药,”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棱般的寒意,“今天开的这点药,最多撑到明天晚上。如果明天晚上之前,住院的押金还交不上,你爸就得从医院出来,回家硬扛。扛不扛得过去,看他的命。也看你的良心。”
“妈……”陈默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不能出院,医生说了必须住院……”
“不住院?不住院拿什么治?”母亲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诊所的针不能老打,药也不能一直赊。你既然没办法,那就只能这样。你爸要是命硬,扛过去了,算他造化。要是扛不过去……”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颤抖,但很快又被压下去,“那也是他的命,是我们老两口的命。不拖累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默急急地说,但话堵在喉咙里。他不是这个意思,可他拿不出钱,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钱,明天晚上六点前,我要见到四千块。打到卡里,或者我告诉你医院的账户,直接交进去。”母亲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保住你爸住院治疗,最基本、最少的一笔。弄得到,你爸还能治。弄不到,明天晚上我就去办出院手续。以后,你也别再打电话回来了。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也不用管我们是死是活。”
说完,电话被挂断。忙音再次响起,急促,冷漠。
陈默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直到忙音停止,屏幕变暗。他慢慢放下手臂,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单上,悄无声息。
他坐在那里,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是尖锐的耳鸣,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四千块。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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