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八点半,要去签那个临时用工协议,正式“上岗”。去,还是不去?
陈默几乎立刻就有了答案:去。必须去。
在遗产真正到手、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和知识来自保并掌控局面之前,他需要一层掩护。一个“普通打工者”的身份,一份微薄但合法的收入,是他最好的保护色。可以让他继续混迹在人群中,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也可以让他有理由,暂时避开母亲和亲戚们过度的“关心”和打探。
而且,张海峰那里,一天一百多块的收入,在紧急额度用尽(虽然可能性不大)、而正式遗产又因各种原因延迟到位的最坏情况下,或许还能救急。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一个观察的窗口,一个让他不至于完全脱离“地面”的锚点。
就这么定了。明天,继续去工业园,扮演好那个刚刚找到一份廉价临时工作的、落魄的“陈默”。
至于其他……王海,刘莉,林薇,表弟,亲戚们,还有父母……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面对。
“嫌你穷,怕你富,恨你有,笑你无,欺你弱,妒你强。”
这十二个字,像十二道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他过往的生命里。现在,“穷”和“无”的魔咒,似乎被那五十亿到六十五亿的天文数字,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打破了。但“怕你富”、“恨你有”、“欺你弱”、“妒你强”的毒,可能会以更猛烈、更隐蔽的方式袭来。
在他拥有足够力量反击之前,他必须蛰伏,必须学习,必须……忍耐。
甚至,必须继续“弱”,继续“无”。
直到,他真正撕破脸的那一天。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吸。将脑海里那些翻腾的念头,一点点压下去,封存进意识深处某个冰冷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战胜了精神的亢奋,沉沉的睡意袭来。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最后一个模糊的意识是:帆布包很轻。但未来,很重。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无人知晓,在这个破败角落的房间里,一个年轻人的命运齿轮,已经悄然脱离原有的轨道,以一种无人能料的方式,开始疯狂转动。
而那个躺在床上的年轻人,在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