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她留宿之后,便不许任何人碰这床榻。
起初,她身上独有的馨香残余在被褥上,似能将人团团包裹,叫他睡得格外安心。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到如今,已不剩什么了。
心事便纷至沓来。
黑暗中,男人腕骨朝枕边探去,将一个翡翠镯卷入指关,细细摩挲。
镯身质地温润,却布满密密凸起裂痕,是旧日,他亲手用鱼鳔胶粘连的。
那宁恒资质粗蠢,难道受得起顾大小姐这般磋磨?
他难道有自己当年那样耐心,那样周全?
他分明功名品性样貌家世皆平平。
想来,是入不得顾大小姐眼的……
天明。
许钦珩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大人!大人不好了!”
他惯来不许婢女近身伺候,因而哪怕洗墨都在外头大喊大叫,都无人敢进屋来传话。
男人散着发坐起身,翡翠镯还握在掌间。
“何事?”
洗墨听他醒了,径直推门入内,“那宁恒今日告了假,去顾家下聘了!”
许钦珩一滞。
手中满是裂痕的翡翠镯,几乎要被重新攥裂。
而顾府大门外。
宁恒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小厮合力抬着个绑红绸的红木箱,三人在大门外站定。
宁恒上前,对着守门差役道:“我是大理寺评事,你二人既是大理寺差役,便帮我进去传个话,就说,宁恒来向顾小姐提亲。”
守门的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皆是大理寺少卿郑伯庸手下的人,被叮嘱看好顾家,尤其是顾家的姑娘。
郑大人头上又有太子,他的意思便是太子的意思。
也不知这位宁大人隶属哪党哪派,要向顾家姑娘提亲,还叫他们去报信?
宁恒见眼前二人岿然不动,忽然“哦”一声,明白过来似的。
往自己袖间摸出两块碎银,塞到其中一人手上,“不叫你们白跑,这些打点我还是知道的。”
被塞了银子的差役望着手心,还是不知这位宁大人怎么想的。
就这点?就叫他们背着郑大人,帮他做事?
还不等一口回绝,忽见远远的,又有一顶官轿来。
这轿撵昨日便见过,虽说这位堂尊与郑大人似乎并非在一条船上。
可好歹在大理寺,许大人是正,郑大人只是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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