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只是判一个普通的经济案。后来看到判决书才知道——他把所有证人的退路都堵死了。我也想回头,但一个收过钱的法官还怎么回头。你们找到的那份银行流水,是我留下的唯一一份没被清理干净的记录。其他都处理掉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灰色翅尖掠过窗沿。
“冯法官。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对今天来见我们的目的来说,已经是完整的证言。”沈渡把银行流水复印件按在茶几上往前推了一寸,没有抬头,“这份东西我不带走。不是不拿,是法庭上需要您自己交。”
冯正清低下头。肩膀塌下来,头顶稀疏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重复了好几次微小的动作——拇指搓着食指侧面,搓了几下,停住,过一会儿又开始搓,话几次噎在喉咙口。
“你们还太年轻,”过了很久他重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不知道一个人做错了事之后,要花多少年才能鼓起勇气把它说出口。周彦川当年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他背后有一整条利益链。我可以交出我自己这部分,但这条链子是裹在合法外衣里的。子公司转账是咨询费,证人改口是‘记忆误差’,庭审记录删改是‘书记员错误’,每一步都能被解释成程序瑕疵。”
“他把规则吃透了,”沈渡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但他不是唯一吃透规则的人。”
冯正清第一次正视沈渡的眼睛。他看得很认真,好像在打量一个年轻版的什么东西——也许是他自己没来得及做的那个选择。
“需要我写下来吗。”他说。
沈渡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和笔,放在茶几上。
冯正清写了一页半。最后签字的时候他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出来,只是握笔的手指在签字那几秒抖了几下,然后在日期后面点了一个很重的句点。他把笔搁在旁边,把那份自述状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中央,像年轻时每次庭审结束后把法槌留在审判席上。
走出那栋老式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很薄,被行道树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人行道上。
“他把自述状写得像判决书。”
“因为他当了一辈子法官。除了这种文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式说真话。”
他接过自述状放进公文包。动作不紧不慢。但扣上搭扣之后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往停车场走。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印在他肩头,他低头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神和刚才在会客室里不一样——没有那么锋利,安静地落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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