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卿踏入偏院时,天边最后一缕暮色恰好沉入高墙。
他没有带药箱,没有随从,就这么孤身一人,施施然走进这座被整座王府刻意遗忘的荒僻院落。月白锦袍在枯寂昏黄的院中显得格外扎眼,像一片落在荒坟上的新雪,清贵得不合时宜。
“沈姑娘入府多日,王爷今日才想起姑娘伤势未愈,特命在下来瞧瞧。”顾长卿停在距她三步之遥,既不越界,也不显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知姑娘可否容在下,搭一搭脉?”
他言辞客气,笑意温润,仿佛真就是一位恪守本分的医官,在例行公事。
沈惊寒的目光从他腰间玉牌上移开,缓缓落在他眼底。那双眼睛清澈温雅,倒映着院中枯枝残影,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就是那夜潜入书房的黑衣人。
也是在她掌心里塞纸条的神秘人。
可此刻,他就这样光明正大、从容不迫地站在她面前,以医官的身份,以萧烬的名义。
这份胆色,这份城府,让人不寒而栗。
“有劳顾大人。”沈惊寒淡淡开口,侧身让出进屋的路,语气疏离,听不出半分异样。
陋室简陋,一床一桌一椅,连杯热茶都奉不出。沈惊寒在床沿坐下,顾长卿也不嫌,撩袍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修长手指轻轻搭上她腕间脉搏。
指尖冰凉的触感覆上皮肤的刹那,沈惊寒下意识绷紧了手臂。
顾长卿垂着眼帘,神情专注,搭在脉上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轻轻叩了三下。
两轻一重。
是暗翎营内部探问身份的暗号。
沈惊寒心头剧震,面上却分毫不显。她沉默片刻,反手将指尖轻轻叩在他手背,同样两轻一重。
确认身份。
顾长卿唇角那抹浅笑深了半分。
“姑娘伤势不轻。”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温声叮嘱,“心脉受损,旧伤未愈,加之忧思过度,气血两亏。这瓶九转续骨丹,外敷内服皆可,一日两次,半月为期。伤势未愈之前,切忌动武,切忌受寒,更切忌——”
他微微抬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她衣襟内藏着的那截碎墨,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几乎融进穿廊而过的风里:“轻举妄动。”
最后四个字,意有所指。
沈惊寒接过药瓶,指尖触到他递来的瓷瓶时,瓶底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被她面不改色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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