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说太傅府这几日进进出出全是兵部的人,连门房都换了生面孔。另一个说御史台昨天有个老御史递了弹劾折子,弹劾的就是太傅,但折子被压在中书省根本没递上去,老御史今天一早就告病没上朝。沈惊寒端起茶盏挡住嘴角,孟御史出手了。赵桓截了折子也晚了,名册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入夜后她没有在客栈过夜,而是穿了后巷翻墙出去,沿暗处摸到了城东一条叫槐树巷的旧街。巷子很深很窄,两边的宅子大多已经换了新主,只有巷底那户还挂着褪了色的旧灯笼,灯笼上写着褪得几乎看不清的字。她站在那盏灯笼下看了很久。
这是沈家当年的参军杜衡的宅子。杜衡不是武将,是沈北风帐下最得力的文书参军,掌管沈家军十余年的军报往来。十三年前沈家军覆灭时杜衡正好奉命留守大营,没有随军北上,逃过一劫。但沈家被抄家问罪时他作为沈家军的旧部一并革职查办,在刑部大牢里关了一年,出来时人已经废了半条腿。赵桓的人以为他已经疯了,一个废了腿又疯了的文书不值得再费心盯着,便放他在槐树巷自生自灭。
但她叔父沈暮云在枯井暗室里留给她的一封密信末尾,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话:“杜衡未疯,槐树巷底,缺梅故人。”
沈惊寒叩了五下门。三长两短,缺瓣梅花的节奏。门里沉寂了很久,然后木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望着她,握门闩的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那是握了二十年笔杆子的人才会有的茧位,和握刀的不一样。
“杜伯,”沈惊寒摘下头巾,露出整张脸,“是我。”
门猛地敞开了。杜衡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站在门后,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地悬着裤管。他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和她记忆中那个坐在父亲案侧笑眯眯给她剥栗子吃的杜叔叔完全是两个人。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拄着竹杖退后一步,颤巍巍地要往下跪,眼眶已经红了。
沈惊寒一把架住他的手臂把他搀起来。“杜伯,别。”
杜衡被她架着站直了身子,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然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把门闩重新落下,拄着竹杖引她穿过堆满旧书和残卷的堂屋,推开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柴房。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劈柴和几口落满灰尘的旧箱子。他挪开最里面一口箱子,露出地面一块松动的青砖,从砖下取出一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摞军报旧档,纸张发黄发脆,但保存得极其完整,每一页都用细麻线装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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