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会有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呼吸性摆动。幅度可能只有零点几毫米,但在蔡司四倍镜下会被放大成清晰可辨的震颤。
这截枪口没有震颤。
它是被架在碎砖上的。空的。没有人在后面。
苏晚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咬得很深,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
两层诱饵。
药铺地基里的布团是第一层——引她注意。碎砖堆里对着钟楼的空枪是第二层——让她以为被反瞄准,不敢动弹,困死在钟楼上。
而渡边雄一本人,不在这两个位置中的任何一个。
“他在哪儿?”苏晚无声地问自己。
“反狙击战术预判”在她脑中输出的三维地形模型还没消退,十二个红点仍然悬浮在意识表层。苏晚把注意力从药铺方向移开,极其缓慢地转动蔡司镜,每移动一度就停五秒。镜片里的画面像一帧一帧的老胶片,从残墙到废墟到断裂的电线杆再到坍塌的民房。
扫到药铺东南方向约一百米的时候,她停了。
一条排水沟。
沟沿的杂草在蔡司镜里被放大成一簇簇分明的线条。晨风几乎没有——她能感觉到钟楼顶上的空气是静止的,碎砖灰落在她枪管上都不会被吹走。
但排水沟西沿有三根杂草出现了一次定向倾斜。幅度很小,如果没有四倍放大率根本看不出来。倾斜方向是从沟内往沟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下缓慢移动,带动了沟沿泥土的微小位移。
苏晚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绷紧了。
排水沟深约半米,宽不到一臂。沟底应该积着浑浊的雨水和腐叶。一个成年男人如果把整个身体泡进去,只露出鼻孔呼吸,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只是一滩脏水。
他在水里。
苏晚的右手指腹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搓了一下,指甲刮过金属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振翅。她把蔡司镜的焦距微调了零点五个刻度,试图看清排水沟的内部。
看不见。药铺和排水沟之间隔着一片坍塌的青砖废墟,高度刚好挡住了从钟楼俯射的角度。她的子弹可以打穿布团,可以打穿碎砖缝隙里的空枪,但无论如何绕不过那片废墟去够到排水沟里泡着的那个人。
死锁。
苏晚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太阳穴的钝痛又开始往上涌。她用右手掌根使劲按了一下眉骨,把疼痛往回压了压。
渡边从排水沟里也打不到钟楼上的她——角度不够。两个人互相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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