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红得像被火炭烫过。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血丝的颜色偏暗红,像在皮肤下面结了一层干痂。但那两只眼睛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干燥得好像眶骨里面的泪腺已经被烧焦了,被滕县的火、台儿庄的火、一路烧到皖北的火烧成了灰。
他站了起来。
流着血的手掌在裤腿上拍了两下。不是擦血。是那种站完军姿之后下意识拍裤缝的习惯性动作。拍完了他把手垂在身侧。血从掌心顺着手腕流到了小臂外侧,滴在裤腿的侧缝上,渗了进去。
他看着八个人。
八个人也在看他。
没有人说话。果园里安静得只剩风穿过断树桩时发出的呜呜声。那种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树桩在替躺在泥底下的二十九个人呻吟。
马奎张了张嘴。他的嗓子在这几天的嘶吼和硝烟里已经坏透了,声带像两片相互摩擦的砂纸。声音从砂纸的缝隙里挤出来,粗粝的颗粒感让每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再吐出来的。
“等打完了鬼子,我请你们喝不兑水的高粱烧。”
说完,他弯下腰。
泥地上,断树桩的旁边,斜躺着一支步枪。枪托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前半截还连在枪身上,后半截歪在一边,断口的木质纤维翘得像一把凌乱的刷子。枪管弯了,弹仓的弹簧卡死了,枪机在半推膛的位置锁住不动了。
这是张麻子的枪。
马奎把断枪捡起来。他的手指绕过断裂的枪托前端,抓住了枪管。铁管冰凉。上面有弹片划出的擦痕、有泥、有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硬壳的血。
他攥着断枪转身走了。
步伐不快。左脚拖了一下——昨夜踩铁丝网穿透的鞋底在行走时会让脚掌内侧的伤口碰到碎石,每碰一次他的肩膀就微微一抖。但只是抖。步子没停。
苏晚坐在果园南侧三十米外的一棵断树旁。
她的后背靠着断树,毛瑟步枪平放在膝盖上。左手石膏夹板上的裂缝从拇指根部一直蔓延到了腕骨,裂缝的边缘起了毛刺,像是要碎不碎的蛋壳。蔡司镜挂在枪身上,镜面有两道划痕,在侧光下像两根透明的头发。
她看完了全程。
从马奎蹲下数人头的那一刻,到他站起来拍裤腿、说出那句话、弯腰捡枪转身走开——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分半钟。苏晚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也没有用蔡司镜观察——三十米的距离不需要镜片放大。肉眼就够了。够看到铜碎嵌进掌心时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够看到血顺着指缝滴落,够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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