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脚步一顿。“都在?”
“都在。”高务观走到父亲身侧,声音压低了些,“父亲想想,若真如宫里传言,陛下独独驳了赵阁老,冷落赵阁老,其他几位阁老当时在场,可曾出言劝谏?”
高拱转过头,盯住儿子。
高务观垂下眼,看着父亲袍角沾的泥点。“袁阁老素来明哲保身,陛下心意已决,他不会触霉头。赵贞吉……他心里怕是巴不得赵阁老离了内阁。”
“张居正呢?”高拱追问,“他掌着市舶司的朝堂事务,他不是赵云甫的人吗!皇帝要换掉殷正茂,他就不说话?”
“这正是儿子不解之处。”高务观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父亲,“张居正此人,城府极深。他若想保殷正茂,昨日必有动作。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他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高拱也停了下来。父子藤花架下,淡紫色的花瓣落在高务观的肩头。
不说话。
高拱慢慢咀嚼这三个字。张居正不说话,比跳出来反对更耐人寻味。那小子是在观望?还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
“父亲。”高务观抬手拂去肩上的花瓣,动作很轻,“徐阁老告老还乡才过去不久。内阁首辅的位置,空了。”
高拱的呼吸停了一瞬。
“赵阁老是先帝托孤重臣,太子亚父,又在内阁次辅的位置上坐了许久,论资历,论圣眷,原本都是首辅的不二人选。”
高务观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可昨夜之后,陛下亲口让赵阁老‘多花心思在太子身上’,又当面驳斥其政见……父亲,这意味什么?”
意味什么?
意味着赵宁在隆庆皇帝心里,已经从“可以倚重的能臣”滑向了“需要提防的权臣”。
意味着那张“亚父”的金字招牌,在皇权面前,也不是万能的。
高拱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袖。
他想起昨晚,自己因为处理二哥家事而缺席宫宴。
今早听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暴怒——为赵宁不平,为朝廷大局担忧。
可现在……
“你想说什么?”高拱看着儿子,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塞翁失马。”高务观吐出四个字,然后停住,不再多言。
初夏的风穿过游廊,吹动父子二人的衣摆。远处传来府里下人洒扫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高拱站在原地,胸口那团火慢慢沉下去,变成一块烧红的铁,沉在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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