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仍旧惨白。
但那股要暴起的劲头,被方才那一摔砸碎了,只剩下虚弱和暴躁交织的喘息。
陈洪脑子转得飞快。
赵宁。赵阁老。
海贸的事,是赵宁一手推动的。
市舶司开关、殷正茂、海军建设,全是他的蓝图。
这时候单独喊赵宁来,万一皇帝一时激愤,迁怒于人……
赵阁老,扛得住吗?
陈洪当了几十年太监,伺候过嘉靖爷,见过太多“雷霆之怒”砸到臣子头上的画面。
有些人,进去时是阁老,出来时是阶下囚。
不行。
不能让赵阁老一个人来扛这个。
“陛下,”陈洪膝行半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恭谨却稳,“赵阁老告病数日,奴婢即刻遣人去请。只是……此事牵涉浙闽两省、市舶司、海防诸务,是否……将内阁几位阁老一并请来?高阁老、张阁老他们,也该知晓了。”
隆庆没睁眼。
胸口还在起伏。
暖阁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小黄门奔跑的脚步声。
冯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洪一个眼刀子逼了回去。
五息。十息。
隆庆微点了下头。
幅度很小,但陈洪看得清清楚楚。
“是。”陈洪磕了个头,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袍角,朝门外快步走去。跨过门槛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冯保正把一条湿帕子敷在隆庆额头上,皇帝躺在那里,龙袍半敞,碎瓷满地。
陈洪收回视线,脚步加快。
廊道上等着的小黄门迎上来,一脸惶恐。
“传旨,”陈洪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极快,“内阁诸位阁臣,即刻入宫觐见。赵宁赵阁老那边——”
他顿了一顿。
“我亲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