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折子,垂下头。
暖阁里沉默了。
沉默得令人窒息。
隆庆盯着天花板。
“朕……问你们一件事。”
他开口了。气力不济,每个字都费劲,但一字一顿,咬得很清楚。
“朕开海,是为了什么?”
没人应声。
“是为了搞钱。”隆庆自己答了,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是为了让大明富起来。朕的国库空了,九边要养兵,赈灾要拨款,修河要花银子。朕没钱。朕想挣钱。有错吗?”
高拱张了张嘴,跪在地上,一个字说不出来。
“那些人——”隆庆的喘息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朕开了海禁,让他们做生意,让他们赚银子。他们干了什么?当海盗。劫官船。烧码头。”
湿巾从额头滑落,隆庆没有去扶。
冯保想上前,被隆庆一个混浊的眼神逼退了。
“朕给他们饭吃。”隆庆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哮喘,眼眶泛红,声嘶力竭地把最后几个字挤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反朕?”
这句话落下去,暖阁里五位阁臣,没有一个人抬头。
赵宁垂着眼,视线落在地上那片最大的碎瓷上。
白瓷碎片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晃了一晃。
——不是他们要反你。是你那个家奴,替你把这些人逼反的。
这句话在赵宁喉咙口转了一圈,咽回去了。
不能他说。不能现在说。不能这么说。
隆庆撑起半个身子,盯着底下跪成一排的阁臣,喘得厉害,一只手撑着龙榻的边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颤抖。
“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