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攀了一天崖,手掌磨烂了,腿打摆子,五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肚子里只有一块发馊的腌肉。
五千多个和他一样的人,正在这片缓坡上被箭和石头一批一批地削掉。
没有退路。
退路是那条悬崖上的石阶,黑灯瞎火的夜里往回走,一步踩空就是几百丈的深渊。就算不掉,走回去又能去哪?
五天的山路,断粮的队伍,回去是死,留在这里也是死。
那就往前死。
陈九经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了。
他没有喊什么慷慨激昂的话。
嗓子哑了,也喊不出来。
他只是把腰刀拔出来,左手把怀里的铜印掏出来丢在地上——铜印在石头上弹了一下,滚进了石缝里,没了。
他往矮墙的方向跑。
身后有人跟上来了。
他们也想明白了同一件事。
第三轮箭雨在他们冲出去的时候落下来。
这一轮最密。
陈九经左肩挨了一箭,箭头从肩甲的缝隙钻进去,卡在锁骨的位置。
他没停,把箭杆掰断了,断茬还留在肉里,血从甲缝往下淌,顺着小臂滴到刀柄上,握着反而不滑了。
他跑出去二十步的时候,左眼前面突然一黑。
有东西扎进了他的左眼。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脚步还在往前带,身体比意识跑得快。
疼痛是迟来的,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从眼眶捅进去,一直捅到脑仁里。
他左手摸到脸上那根箭杆,手指碰到箭羽的那一刻,整个人打了个趔趄。
他站住了。
风灌进他的眼眶,混着血,把他半边脸糊成一片黏腻。
他的右手还攥着刀,左手捏住那根箭杆。
他拔了。
眼珠子和箭头一起出来的。
三角形的铁簇上挂着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在火光底下反着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
——用他仅剩的那只右眼看了一眼。
然后他张嘴把那团东西从箭头上咬下来了。
嚼了两下,咽了。
没有味道。
血腥气是有的,但他分不清是嘴里的血还是脸上的血。
旁边一个兵亲眼看见了这一幕,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九经继续往前跑。
独眼,断箭,浑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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