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张。
照片已经泛黄了,但秦信的侧脸还能看清,左眼下那一小块人类的皮肤像一枚快要熄灭的灯。
古长庚九十二岁了,住在北疆监测站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他每天早晨拄着拐杖走到监测站,看一遍数据,然后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不再拔枪,不再下命令,不再写报告。
他只是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块暗金色的碎石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很久没有握笔的人写的。
“老古,石头还你。
我还在。”
古长庚把碎石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摸一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陆薇在北疆建了一个地下通信中继站,负责监测集群意识的信号强度。
她的设备每天接收到十七组频率不同的脉冲,她把这些脉冲转换成音频,每天夜里听一个小时。
那些声音像心跳,像潮汐,像风穿过松林。
她说那是大地在呼吸。
没有人反驳她。
林溪八十二岁了,头发全白了,走不了远路。
她把那台相机放在床头柜上,电池早就拆了,镜头盖也丢了,机身裂了一道缝,但她不修,也不让别人碰。
她每个月让蔡小禾帮她发一条短信,号码是秦信以前用过的那个卫星电话。
短信的内容永远是四个字:我还在。
从来没有回复。
但她知道,在西北的地下深处,那些光脉的跳动频率,和她的心跳是一样的。
第五十一年,秦信的意识第一次从遗迹核心扩展到了地面。
不是通过光脉,不是通过设备,而是通过那一片胡杨林的根系。
胡杨的根扎得很深,最深的有二十多米,已经触碰到了地下光脉的边缘。
光脉和根系之间没有融合,但它们的振动开始同步。
秦信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每一株胡杨的树龄、高度、健康状况。
感觉到了石头在树下挖土时铲子碰到根系的震动。
感觉到了蔡小禾用修枝剪剪掉枯枝时的咔嚓声。
他不能说话,不能移动,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但他感觉到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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