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鱼肚白，前院便传来一阵喧哗。守门军士的阻拦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几声尖细刺耳的呵斥，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张承先神色一凛，快步走到许哲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来了！”

许哲正站在廊下，望着被篷布遮盖的高炉出神。闻言，他缓缓转过身，神色镇定如常，只轻轻颔首：“走，出去应付。记住昨夜交代的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必慌张。”

众人连忙整理神色，拍打衣袍上的灰土。孙铁山往那尊连夜赶制的老式炮模旁凑了凑，郑石匠蹲在废铁堆边佯装整理，刘磨子则快步走到火药库门前，做出刚开锁的模样。赵老根不紧不慢地往炉膛里添了把柴，让青烟袅袅升起。

刚布置停当，院门处便涌进一群人。为首的是三名身着青袍、头戴乌纱的言官，面色严肃，目光锐利。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小吏，有的抱着账册，有的提着灯笼，虽是天已渐亮，那灯笼却仍点着，映得人脸上光影晃动。

走在最前头的那位，年约四十，面白无须，手持象牙朝笏，目光如刀般扫过院落。他身后左侧是个矮胖官员，右侧则是个瘦高个，三人并排而立，气势逼人。

“都察院监察御史王大人、李大人、陈大人到——”随从中有人高声唱喏。

张承先连忙上前，躬身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诸位大人清早莅临，不知有何指教？”

为首的王大人冷哼一声，手中朝笏一指院中：“奉都察院院谕，查军器局近日进料异常，铁、炭、硝石等物采买频繁，远超常例。恐有私造禁器、靡费钱粮、结交内侍等事，特来清查！一应账册、工匠、库房、器物，皆需查验！若有阻拦，以同罪论处！”

他声音尖利，在清晨的院落中回荡，惊起屋檐上几只宿鸟，“扑棱棱”飞远了。

张承先面色不变，仍躬着身：“大人明鉴。军器局近日接收边军送回大批破损兵甲，奉兵部令，需尽快熔炼重铸，以补各卫所器械不足。故而进料稍多，皆是按规制采买，绝无私造违禁之物。”

“绝无私造？”王大人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李御史、陈御史，你二人带人，分头查验！账册、库房、工匠，一处不许漏！”

“是！”

那矮胖的李大人和瘦高的陈大人齐声应下，各自带人就要分头行动。

郑石匠见状，连忙小跑着上前，一脸憨厚慌张，双手在衣襟上搓了又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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