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回去。
于凤至看见了。“你想问什么?”
“夫人,您说不敢签字的人当不了风控——可我们刚入行,怎么判断自己签得对不对?”
“拨一遍算盘。把你要签的那个数字从头到尾拨一遍——不是在脑子里过,是用手指拨珠子。从原材料到成品,从供应商到客户,从期初库存到期末库存。每一个环节都拨到了,珠子拨到底的那一声脆响你听清楚了,心里就有底了。听不到那一声——就别签。宁可错过这一笔,也别签错这一笔。错过一笔还有下一笔,签错一笔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三个月后,一九七六年一月,那家被于凤至圈出“关联交易未披露”的航运公司因关联交易丑闻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调查,董事长辞职,股价腰斩。凤鸣投资的年轻分析师们因为夫人的预警提前清仓,公司没有亏一分钱。
金丝边眼镜在股价暴跌那天把那页《巴伦周刊》从抽屉里取出来,复印了十几份,给投资部每个人都发了一张。他把原件用图钉钉在交易室的墙上,在旁边贴了一张便条,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夫人说,数字后面是人。
后来那张复印的杂志页在交易室的墙上贴了很多年。有人离职的时候,会在那张纸前面站一会儿,然后把自己那张复印件带走。有人升职的时候,会在那张纸前面站一会儿,然后在下面贴上自己新写的一张便条——有写“库存周转天数”的,有写“三单对不上账就不平”的,有写“读报表之前先读人的面相”的。每张便条上的字迹都不一样,但每一张的落款都是同一句话:夫人说。
再后来,那张原件被基金会的档案室收藏了,跟评审小组的印章、秦皇岛仓库的封条、闾珣的小算盘放在同一个玻璃柜里。
陈列说明牌上写着一行字:《巴伦周刊》一九七五年十月号,夫人最后一次投资课上的案例。航运公司关联交易未披露,三个月后股价腰斩。夫人用铅笔圈出了附注栏里的那句话,教给那一代年轻分析师最后一件事——数字后面是人。
于凤至那天讲完课之后,收起算盘和笔记本,拎着旧藤箱走出了会议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屋子的年轻人。
金丝边眼镜还在低头记笔记,旁边的女孩正用铅笔在杂志上圈出那行字,角落里一个实习生悄悄在本子上画下了黑板上她画的那条供应链——铁矿砂、焦煤、高炉、平炉、轧机、库存、订单,每一个方块都画得端端正正,每一条线都画得笔直。她看了片刻,转过身,沿着走廊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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