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什么感觉?”
“娘——”
“我不是要你回答我。我是要你回答你自己。数字都对,风控也提醒过你,彼得森在备注栏里写明了风险。你看了,没停。现在窟窿不是别人给你挖的——是你自己。自己挖的窟窿,自己补。”
“对不起。”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
“对不起是给你自己的。钱可以再赚,规矩可以再立。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心里那个底,到底是什么?”她停了一下,声音缓下来,不再是刚才那样的质问,而是在等。“好了。你先静一静。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挂了电话,把那份建议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个数字都是他核算的,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字,每一笔追加都走完了三签制——流程没有任何漏洞,但结果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在墨西哥湾用的每一招都是母亲教的——亲自飞到现场调研、从管道配件到货量推断真实产能、在建议书封面上写风控红线、逐笔核算边际成本。每一步都是对的,但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越过了自己画的那条线。母亲的规矩他一招不差地全学会了,但规矩和判断之间那道缝,他摔进去了才知道它的宽度。
他把建议书锁回铁柜子里,关上柜门。铜锁扣合上的声音跟以前一样清脆,但这一次他知道,锁在柜子里的不是投资记录,是他亲手写下的证据。
当晚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拉响了汽笛,声音穿过玻璃窗传进来,低沉而悠长,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水面。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拨算盘——他坐在帅府账房里,母亲把大算盘推到他面前。
“闾珣,你拨一遍从一加到一百。”
他拨了一遍。母亲问:“你自己觉得对不对?”
“好像对了吧。”
“不对。你心里没底的时候就是不对。什么时候拨完了不用问我,自己就知道对了——那才是真会了。”
他现在心里没底了。不是数字没底——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窟窿明明白白,是他自己一笔一笔签字追加进去的。是他对自己没底了。母亲当年说的“心里有底”到底是什么,他以为他懂了,其实他没懂。
数据对、模型对、调研对——这些都叫“有据”,不叫“有底”。底是另一层东西。底是数据对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看见数据之外的风险,是所有人都鼓掌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写在封面上的那行红字。
他在墨西哥湾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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