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绘着密密麻麻的星官和刻度,有些地方墨迹已褪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些精确到分的弧度和角度,仍能依稀辨认出浑天仪繁复至极的构造。
他指尖轻轻拂过帛图一角,那里有一行小字,写着"南阳西鄂张衡制"。
四十五年前,他从另一段历史中醒来,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白帝城惨淡的月色和刘备受伤的沉默。一路走来,他救过关羽、败过司马懿、扛过诸葛亮病逝后的蜀汉残局,最终以汉为号、定鼎洛阳。所有这些过程中,他最珍惜的不仅是那些刀光剑影的胜利,更是这大汉天下一点一滴被重新点燃的智慧之火。
"陈卓。"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图上的三组齿轮咬合,你标注的'环径有差',朕看不是制造误差,而是张衡故意为之。赤道环与地平环之间留有游隙,是为了让浑天仪在运转时抵消铜材热胀冷缩之弊。若按你的思路加厚齿轮强行吻合,反倒会卡死。"
陈卓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陛下……陛下通晓天文机械?"
殿上众臣无不愕然。卫瓘更是脸色微变。
刘封没有回答,只是将帛图小心卷起,交还陈卓:"朕不是通晓,只是年轻时在汉中见过诸葛亮制的水运浑天图,他说过一句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器之精微,全在分寸之间。'张衡这架浑天仪,分秒之差可演星辰轨迹,百年之器可证天地恒常。它不仅是铜铸的架子,是大汉天道的准绳。三万斤铜,朕拨了。马钧朕也调了。但三年太久——朕给你一年。"
"一年?"陈卓呆住。
"一年。"刘封重复道,目光却转向殿门外,仿佛望着某个更远的地方,"明年冬至祭天大典上,朕要这架浑天仪在圜丘之侧运转如飞,让天下人看看——大汉的历法,是天定的;大汉的社稷,也是天定的。三百年前张衡能造出来的东西,三百年后的大汉,照样能让它重见天日。"
他转过身,扫视满殿朝臣,声音骤然拔高:"谁再以'泄国运'三字阻挠格物兴学、百工复技,便让他亲自来御前,当着朕的面,把这天象二字讲清楚。讲不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卫瓘身上,又移开。
"——退朝。"
当日午后,格物院东跨院中,陈卓与马钧相对而立,中间是一摊散落满地的青铜残件。夕阳从窗格斜照进来,照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铜环铜管上,竟泛起一层幽暗的金光。
马钧蹲在地上,用一根细铜丝剔去某段四游环内壁的积锈,眯着眼对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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