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港的晨雾还未散尽,三百艘海船便已扬起满帆。
为首的楼船上,刘封负手立于舵楼顶层,猩红大氅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左颊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浅白,一双鹰目扫过南天尽头的海平线。这是洪武十九年仲夏,距离平定江东已过去整整十载,他用了十年时间让扬州诸郡的田亩翻了三倍、商税翻了五倍,此刻终于到了把目光投向更南方的时辰。
"陛下,交趾使者已到船下。"身侧的内侍躬身禀报。
"让他上来。"
不多时,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被引上舵楼,身着汉式曲裾却不伦不类地赤着双足,颌下束着本地土人的银链坠饰。他五体投地跪伏于甲板,额头贴着木板缝中渗出的海水:"下邦土使范姜,拜见大汉天皇帝陛下。"
刘封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范姜?你父是当年九真郡功曹范迁?"
那使者浑身一颤,不敢抬头:"陛下竟知家父名讳……"
"当年交趾太守士燮表奏朝廷,说九真功曹范迁平乱有功,赐秩四百石。"刘封踱步至他面前,靴尖停在范姜头顶三寸处,"你父亲后来死在征讨占婆的乱军之中,你们范家便避入深山,如今怎么又出来了?"
范姜伏在地上,喉间发出一声哽咽:"陛下明鉴。家父死后,九真大姓黎氏便夺了范家田产、杀了范家男丁十七口,小人带着族中妇孺逃入象郡深山,整整躲了二十三年。如今黎氏倒行逆施,强征民夫铸造铜鼓,九真百姓苦不堪言,小人听闻陛下遣使南巡,特来请……请大汉天兵南下平乱!"
他说完便重重叩首,额上磕出一片血印。
刘封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踱回船舷边,望向楼船下方正在装运的货物:成捆的丝绸、整箱的瓷器、压舱的铁锭与铜钱,还有几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什——那是兵工厂新铸的六十门霹雳炮。此番南巡明面上是"通交趾、抚百越",实则是要将大汉的疆域推过郁林、九真、象郡三郡,直抵南海之滨。
"你可知九真象郡是什么地方?"刘封背对着范姜,声调平稳得近乎冷峭,"汉元鼎六年,武帝设交趾刺史部,辖九真、日南、象郡等七郡。其后两百年间,郡县时设时废,土酋反复叛附。你们范家当年就是九真本地的豪强,汉官来了归汉,占婆来了归占婆,墙头草两边倒——如今怎么忽然想起要当大汉的忠臣了?"
范姜浑身冷汗涔涔而下,连叩了三个响头才颤声道:"陛下息怒!小人不敢欺瞒——黎氏勾结占婆王子,欲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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