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89年9月7日,周一上午8点。
距离普鲁士战争学院秋季入学考试开考,还有整整一个钟头。
柏林,菩提树下大街18号,普鲁士战争学院主楼门口。
常德胜从公使馆那辆四轮大马车上跳下来,脚踩在石板路上,先伸了个懒腰。天儿挺好,秋高气爽的,就是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抬头瞅了瞅眼前这栋楼——四层,新古典主义,灰石头砌的,门脸儿挺宽,门口立着俩柱子,看着就气派。
“这就是总参谋部摇篮啊。”他心里嘀咕,“老毛奇、施利芬、兴登堡都搁这儿混过……现在轮到我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等老子从这儿毕业回去,简历上写“普鲁士战争学院毕业”,那不得跟镀了金似的?混个朝鲜驻军营务处会办,应该没嘛问题吧?——不对,会办太小,起码得是个总办!
他正美着呢,段祺瑞就从马车上下来。脚刚沾地,人就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郭世贵赶紧从旁边扶住他:“芝泉,没事儿吧?”
段祺瑞摆摆手,没说话。他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眼圈底下两团乌青,看着跟熬了一个月大夜似的。
常德胜瞟了他一眼,心里那本小账又扒拉开了:段芝泉这人吧,脑子是灵光,用功也是真用功。可就是心理素质不行——遇着大事儿就心慌,怪不得历史上打不过曹三傻子和吴秀才。
不过这辈子遇上的是我,他的北洋皖系,估计起都起不来。
“完了,完了……”段祺瑞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给姓常的坑苦了……德国佬的数学、物理,看都看不明白,还要考英语……我德语单词才背了七八百个,话都说不利索……这下要丢大人了……”
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过一堆画面:洪钧在那儿勃然大怒,天津武备学堂同窗们在那儿看笑话,还有李中堂的冷脸儿……
常德胜可没工夫管段祺瑞心里那点小九九,他正背着手,慢悠悠地在战争学院主楼外转悠呢。从左边走到右边,仰着头看建筑细节,心里那点儿职业病又犯了。
“这楼……三层砖石结构,层高得有四米五。窗户开得挺大,采光应该不错。门廊这柱子是爱奥尼式的,但柱头简化了——啧,为了突出军事建筑的冷硬感?有点意思。”
正琢磨着呢,身后传来马车轱辘轧石板的声音。
两辆黑色的四轮马车,一前一后,稳稳当当停在了学院正门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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