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灯罩是雨过天青色的瓷,将烛火拢成一团青。
晏沉坐在书案后,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一截腕骨。
手里捏着一枚半成品的银镯子,指腹抵着镯身内侧一道刚刻一半的纹路,小刀贴着掌侧,一刀刀极稳地剔下去。
卫风推门进来,迈步走到案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垂手抱拳。
“王爷。”
晏沉没有抬眼,刀尖仍在镯面上稳稳地勾走着,声音淡淡的。
“说。”
“穆国公的案子审完了。”
卫风语速平缓,将京兆府递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了,“贪墨的账目对得上,残杀男童的埋骨地点也挖出来了,穆国公一个字没扛就全招了。”
“不仅如此,还认下了杀子陷害王爷、威逼穆世子夫人栽赃苏二姑娘的种种罪名。孟大人递了话来说,口供画押都已齐整,只等陛下朱批便可结案。”
晏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嗯”了一声,手里的刀都没停。
从穆国公抬着穆淮生的尸首跪上金銮殿那一刻起,结局就已写好,区别只在死得快一点,还是死得慢一点。
卫风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又继续,“孟大人还让属下问王爷一声,判穆国公夫妻三日后斩立决,家产尽数充没;穆世子夫人检举有功,依律减罪等判流放。这样判,行不行?”
小刀在这一刻停了。
“斩立诀?”
晏沉抬起眼来,目光在卫风脸上停了一瞬,弯唇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看来这孟良臣如今是改行当起菩萨来了?这么心慈手软?”
卫风没有说话,低了低头。
晏沉将镯子和刻刀一起搁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慢慢捻动指尖。
“穆国公贪墨了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残杀男童上百人……上百人呐。”
他咬重了最后三个字,语气里的笑意褪下去,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他一个人杀的孩子,比京兆府大牢里所有死囚加起来杀的人都多,这案子已经传遍京城,挑起了众怒。”
“这时候给他一个斩立决?我若是晏云季,便让人参他一本官官相护。”
“等到京里谣言四起、民心将散,再顺势把孟良臣推出去顶锅。”
他抬眼,看着卫风。
“你信不信,到时候他这颗脑袋,比穆国公那颗还要先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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