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深夜时分,书房常常亮着灯,汪昭有时半夜醒来,看见门缝里的光,便知道楚材又在写,有一次她推门进去。
楚材正低头写字,桌面上摊开的那页只有一句话,如果当年重来一次,我会怎么做?
汪昭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又轻轻把门关上。
时间走到一九七五年。
元旦。
楚材七十五岁了。
这一年,他们再次回到台湾,相比上一次短暂停留,这次他们准备多住一阵,然而春天刚刚过去,那位走了。
消息公布当天,整个台湾都静下来,广播反复播报,电视节目停播,街道上的气氛也变得沉重。
楚材坐在客厅里,久久没有说话。
汪昭知道,无论两人之间有过多少分歧,这一刻,楚材依然难过。
毕竟那是一起走过半生的人,葬礼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台北街头人山人海,灵堂前队伍看不到尽头。
楚材站在人群中,望着覆盖旗帜的灵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那是一种兔死狐悲般的感觉,也是一种迟来的恐惧。
灵柩最终没有下葬,而是遵照遗愿暂厝慈湖,理由很简单,那里像故乡,像浙江奉化。
楚材站在远处,久久没有离开,他忽然想到,那位终其一生惦念家乡,到死也没能回去。
那自己呢?自己死后会在哪里?能不能回故土?能不能埋在家乡?能不能真正落叶归根?
葬礼结束后。
楚材主动去见了杨立仁,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谈过话,杨立仁明显苍老了,但他的头发却没有白很多,
楚材沉默许久,然后开口,“两年前,我在香港发表过文章。”
杨立仁看向他,“什么文章?”
“呼吁祖国统一。”
楚材继续说道,“立仁,我们都老了,可难道就这样老下去吗?”
杨立仁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他在想,是啊,他们都老了。
还能活几年?十年?五年?或者是更少。
在剩下的年岁里,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两岸继续对立?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等着进棺材?
良久,杨立仁缓缓开口,“你想怎么做?”
楚材坐直身体,“谈,总得有人先迈出一步。”
接下来的几个月,几个老人开始秘密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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