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上海,上海居大不易,他只会画画儿,但又没什么名头,一来二去的,就动起了歪脑筋。
自己没名头不打紧,有名头大的。
石涛的名头就够大。
这人啊,只要把面子扔地上,他就自由了。
像张大千这样的,只要他不要面子了,分分钟就能自由,尤其是财富自由。
这半年以来,他画的石涛走得不错,今天去了趟城隍庙,王星记扇庄的石涛也让人抓走了。
他是靠着老师曾熙的面子,才放在王星记寄卖的,店家收一成的台费。
五百块,他能得四百五。
有了这笔钱,张大千脸都笑烂了,胡子都翘到耳垂了,“老白,笔墨伺候,爷兴致来了!”
一头大白猿颠颠地跑了过来,打张大千手上取过一包子塞嘴里,叫了两声,还真跑去给他倒水磨墨。
张大千爱猴儿,这头老猿是他的伙伴,从四川带出来的,他没书童没老仆,就是这老猿跟着。
他的本名叫张正权,老师曾熙给他改名字,就是对着这老猿,给他取了个“猨”字儿。
猨者,猿也。
后来又觉得不雅,就去了犬旁,就成了人了,叫做张爰。
六尺的宣纸铺开,没裁。
张大千兴致高涨,不是大画儿不足以发泄内心的兴奋。
他抓起一管毛笔,打好了腹稿,气定神闲,正要往纸上涂抹,身子陡然一僵。
“阿嚏!”
张大千猛地一个喷嚏,一大滴墨汁从笔端甩落,在雪白的宣纸上甩出一串墨流星。
他来不及心疼宣纸,有些惊恐地抬头,看着窗外的漠漠高天。
刚才的心悸,张大千并不陌生。
他是内江人,却是在重庆念的中学。
十七岁那年,张大千从重庆回内江,被绑匪绑到了山上,成了肉票。
亏得他是个读书人,嘴皮子来得,还写得一笔好字,被土匪瞧上了,给了他一把小扇子,做了他们的师爷。
现在这感觉,跟当时是一毛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