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里有一处不打眼的院子,不是四合,只有三合,连倒座都没有。
院墙勉强围起来几间平房,也都是高低不齐,跟狗啃过一样。
不过,宅院虽然小,洒扫得却十分干净,拾掇得井井有条。
这么小的院落,却在东西南北四个角落都植了花木,东边是玉兰,西边是腊梅,南边是桂花,北边是丁香。
不管是个嘛时节,这个小院都是清香浮动,外头的牛羊膻味儿,完全隔离开去。
张锡祜偷偷瞧着那边桌上的琥珀桃仁,喉头吞咽了一下,伸手在下巴一扭,强自转过头去,“娘,给我做件新衣裳呗,您瞧瞧,这都露手露脚了呀!”
王淑贞拿着个棒槌,在浆洗衣裳,头都没抬,“做嘛新衣裳,你三哥不有穿剩下的么?”
老张家四个娃,这是老传统了。
一身衣裳,老大穿了给老二,老二过一遍给老三,老三捡完了才是老幺的。
张锡祜这下急了,跑到盆子前头,“我的老娘欸,您就没正眼瞧过您这儿子,现在三哥能有我高么?”
王淑贞这才抬起头来,湿漉漉的手抻了抻裤管,还真是,脚脖子都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家中四个娃,就这老幺长得快,跟炸馃子似的,一扯就长了。
这才十二三岁,居然比他哥还要高了,这不是搞乱计划了么?
见她一脸为难,张锡祜的眼珠子转了转,“娘,其实这是一样一样的……”
他嘿嘿一笑,帮着拧起了衣裳,“您想想啊,我长得快,今年的衣裳到明年就小了,又可以换下来给三哥穿,这就是吃甘蔗,顺着吃倒着吃,那不都是一样么?”
这个理由很强大,王淑贞偏着脑袋想了想,没有找出破绽。
“伯苓先生,您这也忒清苦了!”
袁凡叹了口气,嘴里的桃仁儿都带着苦涩。
他是头次来,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张伯苓这么大一个校长,就住在这么个破地儿。
他们两口子,加上四个娃,挤在这么个老破小里头,这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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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清苦嘛,我这小日子舒坦着呢!”
张伯苓美滋滋地喝了口茶,看着门外那个浆洗衣裳的背影,“家有贤妻,纵然陋室,也要胜过王府大宅多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