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去给那些大族子弟当伴读、做书僮,在别人的白眼和呵斥下偷记几句经义;要么运气好拜个老师,以此跨越阶层;如果都做不到,就只能带着干粮跑去城里,一边给人端茶倒水打杂,一边想尽办法去书肆蹭书,亦或向旁人借书,来手抄那些缺页少字的残卷。
那些盘踞在朝堂上的五姓七望、关陇大族,凭什么能世世代代把持六部、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尚书侍郎?
凭他们生下来就比别人聪明么?
不!
凭的就是他们深宅大院里的藏书楼!
凭的就是他们将全天下的学问,比如历代大儒的经义注疏、科举应试的制艺秘诀,全都锁在自家的朱漆大门里头,像防贼一样防着底层的泥腿子,让天下九成九的读书人,终其一生连圣贤之道的门槛都摸不着!
可现在呢?
云间阁这一车接一车,彷佛无穷无尽一般往外倾倒的平价书,再加上旁边那座连贩夫走卒洗干净了手都能进去白看一整天的“云间书馆”。
这哪里是在做买卖?
这分明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生生去刨了世家门阀的祖坟!
而还不等长安城里的那些世家老爷们从这廉价书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另一件比廉价书还要邪门、还要凶猛十倍的东西,紧跟着进了长安城。
《荆襄旬报》!
每隔十天,无论刮风下雨,必有一队快马顺着南边官道疾驰入京,将一摞摞八版竹浆大纸,准时摆上云间阁门口的报架,同时贴满云间书馆外头的读报墙。
一份八个版面,密密麻麻上万字,只要两文钱!若是拿着乡里路引的寒门士子去买,甚至只要一文钱!
而就是这廉价得连贩夫走卒都能随手买上一份的东西,在长安掀起的风波,却比那些廉价书还要凶猛。
原因无他,这上面印着的东西,实在是太骇人了。
头版和二版,文字简练直白,配着详尽舆图,刊载各地战事,尤其是荆襄伐蜀的战报,以前长安城里的百姓和低阶官员,想要知道南边打成什么样了,只能听朝廷邸报上那些“王师小挫、贼寇死伤惨重”的糊弄鬼话;可现在,旬报上连哪一天破了哪座城、斩首多少级、缴获多少粮草军械都写得一清二楚,逼得兵部想瞒都瞒不住!
而到了中间三四五版,讲的则是荆襄州牧府颁布的一项项政令,怎么丈量田亩、怎么推行均田免赋,襄阳城外的水利水车怎么让旱田亩产翻倍,乃至新科秋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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