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潮西洋
第八章 草原的暗影 (1550-1570)
北京的冬天,干冷的风从北方高原长驱直入,刮得紫禁城角楼的铜铃发出凄厉的呜咽。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这座帝都整整二十年,至今仍未散去。那年秋天,鞑靼大汗俺答的铁骑,竟如幽灵般突破了本应固若金汤的长城防线,兵临北京城下。城外,是烽火连天,杀声震野,村落化为白地,百姓流离失所。城内,是皇帝龟缩深宫,百官惶恐无措,九门紧闭,十几万勤王军逡巡不敢进,眼睁睁看着鞑靼兵“大掠八日,掳掠人畜百万计”,而后满载着耻辱与财帛,扬长而去。
那一仗,打碎了“天朝上国”最后的脸面,也彻底暴露了明朝北边防务这个庞然大物内里的朽烂与空虚。边军糜烂,卫所废弛,将帅怯战,军械朽坏,军饷拖欠……所有被“庚戌之变”这面照妖镜照出的脓疮,在随后的二十年里,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在持续失血(东南倭患、国库空虚)和内部腐败的滋养下,持续溃烂、扩散。
此刻,宣府镇(今河北宣化)总兵府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总兵马芳,一个年近六旬、脸上带着塞外风霜刻痕的老将,正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宣大(宣府、大同)边防态势图。图上的敌我标记密密麻麻,但代表蒙古鞑靼部落的黑色箭头,已经从最初的零星骚扰,变成了如今几乎月月扣边、岁岁入寇的常态。他麾下的“精锐”,能拉出去野战而不一触即溃的,十不足三。其余的,不是被各级将官吃了空饷,就是老弱病残,或是被欠饷拖得士气全无、只想着开小差。
“大帅,大同那边的急报。”副将捧着一份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塘报,声音发颤,“昨日,俺答长子辛爱黄台吉,率五千骑,绕过杀胡口,突入左卫(大同左卫)境内,连破三堡,掳走丁口两千,牲畜无数。左卫参将张鹏……力战阵亡。大同总兵仇鸾已调兵救援,但……鞑靼人已遁出塞外。”
“啪!” 马芳一拳狠狠砸在硬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又是掳掠!又是遁走! 仇鸾那老匹夫,除了跟在鞑子屁股后面吃灰,除了向朝廷虚报战功、冒领粮饷,他还会干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深沉的疲惫。
副将低下头,不敢接话。谁都知道,大同总兵仇鸾是严嵩的党羽,贪墨无度,畏敌如虎,但偏偏圣眷正隆。他马芳虽以勇悍著称,但出身寒微,又不肯同流合污,在朝中并无强援,能守住宣府一隅已属不易,哪有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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