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祚心中暗想。他看到一些唐人孩童在街边嬉戏,他们说着流利的日语,间或夹杂着几个汉语词汇,行为举止已与日本人孩童无异。只有那黑发黄肤,和身上依稀可辨的汉式衣襟,还能看出他们的根脉所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涌上心头——这些人的祖先,或许和他一样,来自那片如今正血流成河的故土。但几十年过去,他们似乎已经在这片异国的土壤上,扎下了新的根,对故国正在发生的惨剧,又能了解多少?又有多少感同身受?
就在他们焦虑等待时,一艘悬挂着特殊家纹旗的小型日本关船,在一名身着唐装、头戴“网巾”的中年汉人引导下,缓缓靠了过来。那汉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精明,留着整齐的短须,他站在船头,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高声问道:“来的可是‘海龙王’王当家的船?”
王擎涛精神一振,连忙拱手:“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在下陈安平,忝为长崎‘福建会馆’理事。” 那汉人拱手还礼,语气不卑不亢,“接到王当家派人传来的消息,会馆几位老先生特命在下来迎。请王当家和诸位,先随在下到‘唐人屋’暂歇,此地非说话之所。”
陈安平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王擎涛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神色惊惶的难民,尤其是在沈继祚和他身边那几个明显是读书人打扮、却护卫着沉重木箱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与深思。
“有劳陈先生!” 王擎涛大喜,连忙下令船只跟随陈安平的关船,驶向“唐人屋”区域一处相对僻静的私人码头。
码头上,早已有几名同样身着唐装、但气质沉稳、年岁较长的老者在等候。为首一人,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正是长崎“福建会馆”的会长,人称“林老”的林道谦。他早年是福建海商,因擅长与日本官府周旋,被推举为会馆主事,在长崎唐人社区中威望甚高。
双方见面,一番简短的寒暄与介绍后,林道谦将王擎涛、沈继祚等人引入码头旁一座不起眼但内部颇为宽敞的宅院。院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王当家,沈公子,还有诸位乡亲,一路辛苦。” 林道谦示意众人落座,仆人奉上茶水,他开门见山,“你们的来意,安平已粗略告知。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今这时局,你们这样过来,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林老,实不相瞒,我等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王擎涛苦笑着,将江南剃发令、大屠杀、以及清廷迁界禁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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