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了几下,干粮在嘴里散开了,有一种粗糙的、粮食的味道。不难吃,但也不好吃。就是干,干得嗓子发紧。
她咬了一口,停住了。
又咬了一口。
又停住了。
她一口一口地咬着,咬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吃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大口,怕一口吃完了就没有了。
咬着咬着,她忽然停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干粮。
干粮被她咬得坑坑洼洼的,像是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她看着那块干粮,看了很久。
她在想他说的话。
“你已经走出来了。“
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娘给她做的桂花糕,想起她爹在树下唱歌,想起老婆婆说的“你长得像我家走丢的丫头“,想起货郎给她的那两个馒头,想起那枚攥了十年的铜钱。
然后她想起溪水。
溪水在流。
流过石头,流过水草,流进远处的树林里。
十年,就像这溪水。
流走了,就不回头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在看溪水,侧脸在夕阳里很平静。
她忽然觉得,这十年好像没那么重了。
不是没了,还在。
但轻了一点。
轻得她能说出口了。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字。
“谢。“
她顿了一下。
“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但这两个字很重。
重得像她攥了十年的那枚铜钱。
肖琪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只有一瞬。
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笑,不是安慰,就是一种很淡的、很稳的东西。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溪水。
溪水还在流,流得很慢。流过石头,流过水草,流进远处的树林里。
她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块干粮。
她吃得很慢。
像是在吃十年。
又像是在把十年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咽下去,就不提了。
溪水替她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