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反噬什么?“
易逍没有立刻回答。
帐篷里的灯还没点,天色昏暗,只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点暮色,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模糊。
“反噬的是打炮的人。“他说,“炮打出去,你看不见落在谁身上,你以为你没有参与,但你参与了。用得多了,你就习惯了这种参与,习惯了看不见。习惯了之后……“他停了一下,“人就容易变轻。“
“变轻?“
“就是不在乎了。“他说,“不在乎每一发打在哪里,不在乎打到的是谁,只在乎打出去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好的,又响又准,又有力气。但它让你忘了你是在打仗,不是在玩。“
易遥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铁棒,不说话了。
帐外,夜风把炮架上的粗布吹起来一角,又轻轻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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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秉旬走了之后,易逍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本记录炮弹数量和炮管状态的小册子翻出来,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第三架炮报废,第五架炮引信略有松动,待修缮。今日用弹二十四枚,余十二枚。
他写完,把册子合上,放回怀里。
然后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帐外渐渐平息的战场声音——脚步声、号令声、搬运伤员时的**声,慢慢变小,变远,最后只剩下风声。
他想起他爹教他第一句话不是怎么用炮,而是“打出去的,收不回来“。
他当时没懂,以为说的是炮弹。
后来才懂,说的不是炮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