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小下去、最后变成零星雪粒的停法,而是突然的,像是谁把天上的筛子收走了,一瞬之间,什么都不落了。
然后云散了。
肖琪是第一个看见月亮的。他从中军帐里出来透口气,批了一整天的军报,眼睛酸得厉害,抬头揉眉心的时候,忽然看见天亮了——不是白天那种亮,是一种很干净的、银白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营地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月亮很大,挂在东边的山脊上方,圆得不真实,像是画上去的。
雪后的空气冷得发脆,吸一口气进去,肺里像被冰碴子扎了一下。但很舒服,那种冷是干净的,不带湿气,不带泥味,纯粹就是冷。
肖琪站在帐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会赏月的人。月亮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标记——有月亮的夜晚巡逻更方便,行军能看清路,仅此而已。但今晚的月亮不一样,太亮了,亮得让人没法忽视,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你看清楚。
他站在那里,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很淡,一缕一缕的,像烟,又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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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是第二个出来的。
她端着一碗热汤,走到中军帐门口,看见肖琪站在帐前看月亮,脚步顿了一下。
“肖大哥?“
肖琪回过头,看见她端着汤站在帐帘边,灯光从帐帘缝隙里透出来,照着她半边身子,另外半边被月光染成了银白色。
“出来坐坐?“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说的,不像邀请,更像是自言自语。但林灵听见了,站在帐帘边犹豫了一瞬——汤还是热的,帐里有灯有炭盆,外面冷得要命。她应该把汤端进去,让他喝完,收碗,走。
但她没有。
“好。“她说。
她放下帐帘,端着汤走出来。冷风一下子扑到脸上,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她打了个寒战,但没有退回去。她在肖琪旁边坐下来,把汤碗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架上,手缩回袖子里,指尖藏进掌心——太冷了,指尖一碰空气就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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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前有一截矮墙,不是真的墙,是堆放辎重时搭出来的木架子,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平时用来放水缸和灯具。肖琪把水缸挪了挪,腾出两个人的位置,然后从帐里拿出一条旧毡子铺在上面。
两个人坐下来。
汤碗搁在两人中间,月光照在碗里,汤面上浮着几粒红枣,被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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