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过去了。
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最后不下了。草枯了又青,青了又枯,最后青成一整片,从楚河南岸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天边。冬天走的时候没有声音,春天来的时候也没有声音,只有营帐外面的那棵枯树先发了芽,后来长满了叶子,风一吹,哗哗地响。
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楚河两岸的仗一直在打,没有停过。从冬天打到春天,从春天打到夏天,又从夏天打到秋天。楚军过了三次河,汉军也过了三次河,每一次都打得天昏地暗,尸横遍野。河面上经常漂着尸体,顺水往下流,有时候流到下游,被渔网挂住,渔民不敢去收,就任由它们烂在水里。
楚河还是那条楚河。水还是那些水。只是两岸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肖琪打赢了六场仗。
不是小仗——是那种决定战线走向的大仗。第一场在开春,楚军趁冰雪消渡河突袭,被肖琪提前三天料到,设伏于南岸浅滩,一战歼敌两千。第二场在三月,肖琪亲率精骑绕到楚军侧后,烧了他们的粮草辎重,逼得单虎退兵三十里。第三场在四月,楚军分三路来攻,肖琪以劣势兵力各个击破,三天之内打了三仗,三仗全胜。
第四场在五月。那一场最险——单虎亲自带队,趁夜偷袭汉营,差点得手。是聂秉旬的暗哨发现了异常,肖琪连夜调兵,反将单虎围在了营外的山谷里。那一夜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肖琪站在山头上看着山谷里的厮杀,一言不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照出他眼底一层极冷的东西。最后单虎拼死突围,带出去的人不到三百。
那一仗之后,肖琪三天没合眼。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一闭眼就看见山谷里的火光,听见厮杀声和惨叫声。他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地图,手心里握着玉牌,一直握到天亮。柳月端了三次热水进去,每次都看见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布满红血丝,但焦点不在任何东西上。她不敢说话,只能把热水放下,把凉了的水端走,再换一盆新的。
第五场在六月。第六场在七月。两场都是攻坚战,肖琪主动出击,把楚军从南岸的几个据点里一个一个拔掉。每拔一个据点,战线就往北推一段,推到秋天的时候,楚军已经被压缩到了楚河北岸一线,再退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六场仗,六场胜。肖琪的名字开始在两军之间传开,楚营里的人提起他,不再叫“那个汉将“,而是叫“肖疯子“——因为他打仗太狠,太准,太不要命。每一仗他都在最前面,刀出鞘必见血,旗所指必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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