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留在马瑙斯,也许去别的地方。”
“你会去看那座塔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叫我走。走远一点,不用回来。”
孩子在她怀里哼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她的头发,攥紧了,不放。她低下头,把头发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孩子瘪了瘪嘴,没哭,又闭上眼睛,睡着了。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很轻,小肚子一起一伏。他不知道这座塔,不知道这只眼睛,不知道这道疤。他不用知道。
索菲亚把孩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托着他的头,托着他的屁股。他还是那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他睁着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笑了。没有声音的,嘴角往上一翘。
那道疤已经不在了,但那个位置还在痒。不是疤在痒,是心在痒。是舍不得,是不想走,是想留下来看着他长大、看他走路、看他说话、看他上学。但我不能留下来。沈鹤亭在塔底下,在那只眼睛旁边,在等我。不是等我回去,是等我走远。他替我守,我替他活。
“林深,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一个月后。他说我自由了,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看你,回来看孩子,回来看这座塔。看它还在不在,看它有没有倒,看那只眼睛有没有再睁开。”
“你会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孩子在中间,我在左边,索菲亚在右边。孩子睡得很安稳,呼吸很轻。索菲亚也睡着了,呼吸也很轻。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眼睛还在那里,圆形的,浅黄色的,从楼上漏下来的水渍。它在看我,但它不是塔里那只眼睛。它是温柔的,不会杀人的。它是马瑙斯的雨季留下的痕迹,是这间老房子呼吸的痕迹。
那道疤已经不在了。它在我手上存在了三十四年,从我出生那天起,从我七岁被苹果刀划伤那天起,从我第一次进塔那天起。它刻过“死亡等我”,刻过“死亡等死”,刻过“林深”。它催过我,叫过我,逼过我。它现在不在了,长到了沈鹤亭手上。他替我守,我替他活。他是自由的,我也是。他自由地选择下去,我自由地选择活着。
窗外天快亮了。马瑙斯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阴天。这座城市在亚马逊雨林的心脏里,像一个长在雨林里的肿瘤。它不协调,但活着。街上已经有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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