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地间最沉最冷的时刻。泽人盆地的雾气浓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挂在人的眉梢、发际,凝成细密冰冷的水珠。盆地中央那堆为夜间警戒而燃烧的篝火,此刻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浓雾中晕开一团模糊昏黄的光晕,勉强映照出周围影影绰绰的人影。
二十三条身影,沉默地聚集在水塘边的栈道上。除了李云龙,其余二十二人,都是泽人部落中最精悍、最机警、也是对李云龙和“新战法”接受度最高的青年。岩是理所当然的领队,阿青紧随其后,还有那个箭法精准、沉默寡言的水,以及其他十几个在之前的训练和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年轻人。他们刚刚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脸上还残留着疲惫、悲痛,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对即将踏上的未知旅程的紧张与亢奋。
每个人都经过了最彻底的检查。身上穿着用鱼油简单浸过、相对防水的鱼皮或粗麻短褐,腰间用坚韧的藤条束紧,挂着水囊、一小袋盐和炒熟的豆粉(最轻便的干粮),以及各自的武器——骨刺鱼叉、磨利的砍刀、短弓、手弩,还有李云龙特别要求准备的、用藤条和兽筋制成的简易绳钩和几块火石。没有人穿戴任何可能反光或发出异响的零碎。脸上、手上,都用沼泽里一种能驱虫的、气味刺鼻的深色泥浆涂抹过,只露出一双双在昏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
老阿爷阿鲁,老黑,以及部落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都默默地站在栈道尽头,为他们送行。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武器与皮囊摩擦的轻微声响。气氛凝重得如同这化不开的浓雾。
李云龙拄着那根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的木棍(现在是他的指挥杖兼探路棍),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尤其是右腿,每一次用力都会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穿透浓雾,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被死亡传说笼罩的黑暗深处。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合体的泽人短褐,外面套着那件从死去元兵身上剥下的、虽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皮甲(关键部位用鱼皮加固过),背上背着角弓和箭囊,腰间除了短刃,还挂着那把缴获的弯刀。
“都听清楚,”李云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这次出去,不是打仗,是当眼睛,当耳朵。目标,找到朱将军他们的踪迹。路线,沿‘野鸭洲’南侧水道,向西南,朝‘落鹳坡’外围搜索。记住三条铁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隐蔽是第一生命!除非万不得已,不准生火,不准大声喧哗,所有联络靠手势和鸟鸣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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