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俨不住地磕头,额头抵在金砖上,压根儿不敢抬起来。
崇安帝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
沈俨看见那双明黄色的靴尖停在三寸之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句不紧不慢的话:
“沈俨,朕一直觉得为官之人,即使不聪明也自该有一番为君为民的赤诚;”
“聪明人送礼,送的是人家想要的。你倒好,把自家亲妹妹当礼送,送的还是朕最不想要的那一类……”
他顿了顿,“你这个礼部侍郎,当得是不是太舒服了?”
“皇上恕罪!”
沈俨浑身湿的就像从冷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他在皇帝这儿人蠢,又不赤诚,那他这个礼部侍郎,想来已经是做到头儿了!
沈俨正要请罪,皇帝又接着说:
“朕还没说完。既然事关你妹妹,那昨日发生的事儿,倒是不说不快了……”
昨日发生的事儿?
沈俨迷茫地抬起头:不就是沈微微大放异彩,圣人说什么“志、节、心三字,勘破古今士大夫心迹。惜乎沈氏一脉凋零,后生可畏……”的话吗?
崇安帝似是察觉他心中所想,冷嗤一声:
“昨日朕夸赞过你妹妹后,她居然还敢反驳朕说什么‘拉踩不好……’”
沈俨更茫然了:“斗胆请问皇上……拉踩,是什么意思?”
崇安帝:他也是这么问沈微微的啊!
“你那个好妹妹,可是给你说了一车的好话——”
崇安帝不由得想起来沈微微站在他不远处说话的样子,目光坚毅又澄澈:
“皇上此言,臣女不敢苟同。”
“衡量一个人为官,不该看他答了什么卷子,该看他做了什么政事。臣女不过是纸上写了几个字,皇上便夸臣女比大哥强。可大哥在礼部数年,经手的礼制改革有七项,顶住的压力有多少,皇上比臣女清楚。”
“大哥这个人,嘴上不好。不会表功,不会诉苦,做了十分只说三分。可臣女想,做官做到十分,嘴上只有三分,总比说十分做三分强。”
“臣女斗胆说一句:皇上若觉得臣女这卷子答得好,那是因为臣女只管答题,不管别的。大哥不一样。大哥在礼部这些年,没答过一张卷子,却做了一部侍郎该做的事……”
沈俨跪在金砖上,像一尊被抽走芯子的泥塑。
估计踹上一脚,都能立时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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