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一股味儿。
血腥味,草药味,还有湿干草的霉味,全混在一起。
军医老孙头带着几个学徒,端着药汤在伤员里穿梭。
李越在棚子边找到了王二牛。
这小子守城第二天就伤了腿。
死士摸上墙,一刀砍在大腿外侧。
伤口缝了。
用的是煮过的麻线,针脚歪歪扭扭,但总算缝紧了。
老孙头说没伤到骨头,养一个月就能下地。
王二牛躺在干草上喝粥。
受伤的腿伸直了,另一条腿蜷着。
看见李越,他把碗往旁边一放,挣扎着想起来。
“别动。”
李越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口。
伤口周围发红发肿,但没化脓。
针孔是干净的。
“还疼不疼?”
“疼。”
“但是李大哥,俺觉得值。”
“俺砍翻了两个鞑子,一个推下去了,另一个腰上捅了一刀。”
“俺以前种地,连鸡都不敢杀,没想到现在尽然能砍鞑子了。”
王二牛声音低了下去。
他端起粗碗喝了一口粥。
“李大哥,听说赵师傅死了?”
“死了。”
“死在北门豁口。”
“他前天还分给俺半个窝头。”
王二牛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搓着。
他抬起头。
那张憨厚的脸上,是一种李越从未见过的郑重。
“李大哥,俺想好了。”
“等俺腿好了,不当步卒了。”
“俺要学造铳。”
“鞑子还没打完,一尊铳不够。”
“俺要跟孙师傅学打铁。”
李越看着他。
他摸出炭笔头,在本子上写:王二牛,学铸铳,入铁匠铺。
他合上本子。
“腿养好了,去找孙铁柱报到。”
“先拉风箱砸铁砂,三个月试用。”
“吃得消就留下,吃不消就回去继续当步卒。”
“吃得消!”
王二牛用力点头,扯到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可他脸上还带着笑。
从校场出来,雨小了。
李越穿过南大街去铁匠铺,路过火药作坊时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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