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柱已经在精打细算了。
他把料分成两堆,一堆可用,一堆待回炉。
每堆上都插了块小木牌,写着用途和估重。
李越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他停在墙角的旧铳管前。
内壁一圈圈全是磨损的痕迹。
最深的地方,手能摸到凹槽。
他蹲下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这根废管别回炉。”
“留着。”
“留着干啥?都磨成这样了,打不准了。”
“当教具。”
“以后新学徒来了,先看这根废管。”
“让他们看看连着打,内膛是怎么磨坏的。”
“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要控制射速,为什么要冷却。”
“这比说一百遍都管用。”
“还有,以后每根新管出厂前,把尺寸壁厚日期工匠名字,都刻在尾銎上。”
“万一出了问题,能追查。”
孙铁柱想了想,点了下头。
他捡起块碎铁片,在墙上刻字。
废管留作教具。
刻完,他把铁片扔回料堆。
他冲后院喊。
“二狗,把旧管搬进库房,别淋了雨!”
李越从铁匠铺出来,雨停了。
夕阳漏出云缝。
城墙上的水渍被照得亮闪闪。
校场的棚子里飘出炊烟。
炊事营今天加了餐。
每人多半个窝头,粥里有咸菜。
李越在城墙根下蹲了会。
他翻开麻布本子,一页页核对今天的事。
城墙豁口修补。
伤员抚恤。
废铳管入库。
火药原料对接。
赵大锤家属抚恤金。
每一条后面都打上勾。
但还有两页的事没做完。
工匠伤亡抚恤标准。
新学徒培训计划。
铳管磨损记录制度。
濠州城防图更新。
这些要明后天继续。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转身,走向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