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嚓嚓的重叠脆响,单调、枯燥、压抑,反反复复回荡在死寂的山林之间。除此之外,整片深山再无半点鲜活声响,没有鸟鸣、没有虫吟、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万物死寂,唯有一队苦难之人,在雾中艰难前行,无声承受着无妄的磨难。
山间的寒意,远比收容站院落里的冷风更刺骨、更霸道、更磨人。这是一种浸透骨髓的湿冷,不是冬日凛冽的干寒,是裹挟着山林潮气、雾霭湿气、山野阴冷的沉寒,无孔不入、无缝不钻,顺着所有人破旧单薄的粗布囚服领口、袖口、裤脚缝隙疯狂灌入,瞬间包裹全身四肢百骸。
所有人身上的囚服,都是收容站统一发放的老旧粗布面料,布料粗糙僵硬、透气性极差,却丝毫没有保暖御寒的功效。经年累月的反复洗涤、***换穿着,早已让布料发硬变薄、磨损起球,多处衣摆、袖口、裤腿都磨出了毛边、破了洞口,根本无法抵挡山间的湿冷寒气。
寒气入体,瞬间冻结了体表仅剩的温度,皮肉骤然紧绷,细密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满全身,从脖颈蔓延至后背、手臂、腰腹、双腿,层层叠叠,挥之不去。不少人的嘴唇早已被冻得乌青干裂、毫无血色,鼻尖通红僵硬,双耳麻木失温,四肢僵硬得几乎不受大脑支配,每一次抬腿迈步,都带着机械的滞涩与沉重。
我始终稳稳走在队伍中后段,刻意避开首尾的显眼位置,恪守低调蛰伏的生存准则,不冒头、不张扬、不拖沓、不逾矩,完美融入队伍人群之中,泯然众人、毫无存在感。我的左手掌心,始终牢牢攥着王小军冰凉纤细的小手,寸寸不松、稳稳不放。
少年的手掌太过单薄、太过柔软,完全是一副尚未长开的孩童骨架,指骨纤细、掌心窄小,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让他的体温天生偏低,平日里尚且微凉,此刻在山间湿冷雾气的包裹下,更是凉得像一块寒冰,没有半点暖意。
一路行来,极致的恐惧与冰冷的寒意,让他的手心布满层层叠叠的冷汗,湿腻黏手,指尖用力到极致,死死扣住我的虎口内侧皮肉,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肌肤里,力道紧绷得不肯有半分松懈。他不敢松手、不敢放松、不敢抬头,在这片陌生、荒芜、凶险的深山雾境里,我是他唯一的依仗、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救命浮木。
王小军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头颅深深低垂,视线死死钉在我的脚后跟位置,目光僵硬、眼神呆滞、不敢偏移半分。他单薄的肩膀一直在细微且持续地颤抖,幅度极小,藏在人群之中,不易被看守察觉,却逃不过我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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