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手心贴合他肌肤留存的余温、心底死死硬撑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我浑身冰冷,像是骤然坠入万年不化的冰窟,寒气顺着脚底、指尖、毛孔无孔不入,顺着血脉经脉一路攀爬、一路蔓延,浸透骨骼、冻僵血肉。指尖发麻、十指僵硬、手臂僵直、双腿沉重,浑身的皮肉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寒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无数细碎的冰渣,刮过干涩冒烟的喉咙、刺过空旷发疼的胸腔,带着针扎似的细密刺痛,胸口闷得发胀、发紧、发堵,像是有一块千斤重的寒石死死压在胸口,让我几乎窒息,连正常的换气都成了极致的煎熬。
我缓缓抬眼,视线僵硬、目光空洞,死死锁定着面前那个穿着肮脏白大褂的赤脚医生。
我看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近乎残忍。
那件被他穿在身上的白大褂,早已失去了医者衣衫该有的半点洁净与庄重。原本的纯白底色,常年被药渍、煤灰、汗垢、黄土、油污层层浸染,泛着暗沉发黄的脏旧质感,领口积着厚厚的黑油垢,袖口磨损起毛、边角僵硬发硬,衣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斑驳污渍,点点药渍泛黄发黑,块块泥垢厚重黏腻,褶皱里藏着常年洗不尽的风尘与污垢,邋遢、破败、敷衍,毫无半分专业医者的模样。
他的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常年在城郊风口日晒、土场奔波,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沟壑纵横,脸上爬满深浅交错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嵌满了洗不尽的尘土,写满了底层生计的磋磨,也写满了见惯生死的麻木。眼皮松弛下垂、眼神浑浊淡漠,那双看过无数病痛、无数死亡、无数底层挣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对生命的敬畏、没有半分对少年夭折的惋惜、没有半分对绝境苦难的动容。
他的脸上,只有任务草草完成后的敷衍松弛,还有一丝被我彻夜守候、苦苦纠缠所耽误的浓重不耐。
在他那双麻木凉薄的眼眸里,躺在铁皮车厢上气息断绝、生机散尽的小军,从来都不是一条鲜活珍贵、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人命。
他只是一块碍眼的废砖、一堆占地的垃圾、一件多余的累赘、一桩需要尽快了结的麻烦。
处理掉他,不是送别生命、不是安葬逝者,只是清理场地、扫除阻碍、省去麻烦。
短短几秒的死寂,却像熬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每一秒都拖着沉重的苦难,碾过我的血肉、碾碎我的心神。胸腔里积压的痛苦、不甘、愤怒与绝望,终于冲破了麻木的禁锢,轰然炸开。
“你们不能埋他!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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