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煎熬,却看不到半分尽头、半分出路。
我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那个昨夜主动提醒我的瘦小少年——阿远身上。
在所有人紧绷的睡姿里,他睡得比所有人都更拘谨、更紧绷、更卑微,仿佛连睡眠的资格,都比别人更浅薄。
他瘦小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极力蜷缩在一块发黑发硬、沾满油污的破旧麻布上,双膝死死顶在胸口,双臂紧紧环抱小腿,头颅深深埋进膝盖之间,整个人收缩成一颗紧绷到极致、随时会碎裂的小小石子,用尽所有姿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哪怕深陷沉睡、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他的眉头也死死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眉心的褶皱深得像是刀刻斧凿,彻夜无法舒展。他的下颌线紧绷僵硬,牙关紧紧咬合,连睡梦中都透着深入骨髓的隐忍、无法消散的恐惧、沉淀已久的苦涩与看透一切的麻木。
我能看懂这种睡姿、这种神态,这是长期被打骂欺压、长期活在生死边缘、长期朝不保夕的人,才会刻进骨子里的本能防御姿态。
他不敢放松,一秒钟都不敢。
只要稍微松懈肢体、稍微舒展身躯、稍微卸下防备,迎接他的大概率就是骤然落下的厚重木棍、劈头盖脸的恶毒辱骂、无端加码的严苛惩罚,甚至是通宵不休的酷刑劳作。
我静静凝视着他稚嫩却饱经沧桑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那是无数个不眠不休、熬夜熬命的日夜堆积出来的印记;看着他耳后、脖颈上零星分布的陈旧鞭痕与青紫印记,新伤叠旧伤,层层叠叠,都是棍棒与羞辱留下的勋章。心底瞬间涌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发酸、发冷、发堵,压抑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和我差不多大,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在外面的世界,在正常的人间烟火里,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该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迎着清晨的朝阳走在上学的路上,坐在明亮宽敞的教室里听着朗朗读书声,偶尔调皮打闹、偶尔懵懂迷茫,被父母牵挂、被生活温柔以待,眼里有光、心里有梦,拥有无限可期的未来。
可他被困在了这里。
困在这座不见天日、吃人不吐骨头的山野黑厂,困在无尽的油污、刺鼻的胶水、冰冷的棍棒、无端的酷刑、永无止境的劳作里,硬生生熬了整整半年,把少年的朝气、灵动、温柔,全部熬成了麻木、隐忍、胆怯与沧桑。
我轻轻挪动僵硬酸痛的肩膀,压着极致微弱的气息,几乎不用声带发力,只用一丝极淡的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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