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初,是国内人口流动最汹涌的时代。数以千万计的农村人,不甘于一辈子被困在贫瘠的土地上,不甘于世代贫穷、日日苦熬,纷纷背井离乡、奔赴城市。有人奔赴工厂、有人奔赴工地、有人奔赴市井,人人都怀揣着朴素的期盼,盼着走出大山、脱离贫苦,盼着凭力气挣钱、讨一口安稳饭吃。
我只是千万流动人口里最渺小、最不起眼的一个。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一技之长、无依无靠、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靠着一身蛮力苦苦谋生。我们这样的人,在人流里随处可见、数不胜数,是时代最卑微的尘埃,是最廉价、最可随意压榨、随意丢弃的劳动力,是无人在意、无人过问的底层蝼蚁。
也正是借着这股庞大的流动人口浪潮,无数藏在城乡结合部灰色地带的黑工、黑工场、黑工地,悄然滋生、野蛮生长、遍地开花。
这里是法律监管彻底失效的盲区,是社会秩序无人覆盖的真空地带。没有工商核查、没有劳动监察、没有安全监管、没有人情道义、没有公平正义。没有合同、没有保障、没有休息日、没有加班费、没有申诉渠道,在这里,所有的规则都由掌权者制定,所有的人命都由掌权者掌控。
整片荒芜地界里,唯一的规矩就是包工头的强权霸道,唯一的常态就是底层劳工的无尽绝望。没人敢上门核查,没人敢插手过问,没人愿意沾染这片泥潭的是非。所有混迹在这片灰色地带的人都心照不宣:在这片黑工地上,法理无用、人情无用、善良无用,人命贱如草芥,轻得不如一粒尘土。
“都别愣着!赶紧往前走!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不是?”
前方传来打手粗暴的呵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连忙收回心神,跟着人群踉踉跄跄地往前挪动脚步。脚下的黄泥松软湿滑,每走一步都深陷一寸,鞋底沾满厚重的黄泥,沉甸甸的,拖着双腿愈发沉重,走得异常艰难。
十几个人互相搀扶、彼此拉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没人敢掉队、没人敢迟疑、没人敢多说一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僵硬、眼神慌乱惶恐,心底都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却没人有勇气开口询问,只能被动地跟着队伍往前走,任由命运摆布。
往前走了百余米,一片破败荒凉的工地终于完整映入眼帘。视野尽头,立着一片建到一半、彻底停工、无人打理的荒废楼盘。裸露的钢筋水泥框架孤零零伫立在荒草地里,没有墙体、没有门窗、没有封顶、没有装修,一根根粗壮的钢筋突兀外露、纵横交错、肆意弯折,锈蚀的纹路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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