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是极致的悬空。
心没有落点,神没有依托,紧绷多年的神经骤然失去支撑,瞬间开始大面积崩塌。
最先来的是眩晕。
火车行驶极稳,车身没有剧烈颠簸,可陈建军却莫名生出强烈的失重感,像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无凭、身后无靠、身前无岸。座椅明明托着他的身体,他却坐得不实、靠得不稳,浑身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无边混沌。
太阳穴紧跟着发胀、发沉,细密的钝痛层层叠加,缓慢且顽固地侵占整个头颅,带着一种熬人的酸胀,死死扣住神经。眉心发紧,眼眶发酸,后颈肌肉僵硬到发麻,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不顺畅。
他微微侧头,靠着冰冷的车窗玻璃。
玻璃的凉意贴着太阳穴,短暂压住了表层的燥热与昏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暗流。
他缓缓闭眼,试图静养调息,以为只是透支过度的疲惫,是彻夜无眠、心神耗空的正常反应。
可下一秒,幻听骤然袭来。
不是骤然炸响,而是慢慢渗透、层层包裹、无孔不入。
起初只是细碎的嗡鸣,像耳鸣缠耳,像远处嘈杂的回声。紧接着,无数熟悉的人声从虚无里钻出来,隔着厚重的水雾,贴着耳骨盘旋。
老街摊位的讨价还价、市井巷口的争执推搡、竞争对手的阴笑低语、旁人冷眼的嘲讽刻薄、底层谋生的无奈咒骂、无数日夜反复缠绕他的细碎非议。
最可怕的,是那道独属于他心魔的阴冷低语。
不大、不响、不急,却极其清晰,像有人趴在耳边轻轻说话,丝丝缕缕、字字诛心,钻进脑海深处,扎根意识底层。
陈建军的指尖瞬间一僵,指腹下意识收紧。
他分得清清楚楚。
现实的车厢人声是松散的、遥远的、模糊的。
而耳边这些声音,是精准的、熟悉的、刻入记忆的。
全部来自樟木头,全部来自他的过往,全部来自那段他刚刚亲手斩断、彻底抛离的岁月。
“又来了。”
他心底无声呢喃,一片冰凉。
在樟木头的最后一夜,在老店托付所有活路、安顿所有弟兄的时刻,他尚且能靠着责任、靠着执念、靠着最后一桩未了之事强行镇住心魔。那时他有事可做、有人可守、有残局可收,意志有落点,心神有寄托,虚妄便不敢猖獗。
可此刻在飞驰的列车上,前路漫长、归途空旷、万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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