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然后他收拾好心思,继续往前走完剩下的桥面。
脚下的木料一直在响,像老头子的咳嗽。走到桥心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寨子的方向。
远处有几点火光在夜色里晃。不晓得是寨子里头点起的篝火,还是追兵打着的火把。
隔得太远了,看不清。
但他心里头清楚,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寨子,回不去了。
那些摇晃的灯火,到底是寨子里头的内乱,还是外头修士的搜查,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晓得,那个有蒲泽、有冉嶙、有蕙姑和那两个娃儿的地方,从今往后,就只能留在身后了。
竹怀瑾收回目光,两脚稳稳踩上了溪对岸的土地。
眼前是一大片连绵不断的山。层叠的山岭在天光下显出浓重的墨色,像一堵望不到头的墙。半山腰上缠着云雾,偶尔有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一片林子,然后又暗下去。
但他清楚,他的路就在这山里头。
晓得这个,就够了。
走。
十里山路,竹怀瑾走了一整天。
不是他走不动。
打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脚上早就磨出了厚茧,这点山路根本就不算啥。以前跟蒲泽进山采药,连着走好几天也没喊过累。
走不快的根子,全在一路上没完没了地躲。
他得躲天上偶尔掠过的剑光。
那些修士御剑飞行的流光,白天还不太显眼,可一到清晨和黄昏,就像水面上浮的油花一样,隔几座山头都能看见。
他不晓得那些在天上飞的人是啥境界。但他晓得一件事,能在天上飞的,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他还得躲林子里突然响起的哨音。
那不是鸟叫。是巡山雀。
这该死的畜生比猎狗还灵,眼睛尖得能看见三里外一只兔子在跑。好几次,他刚钻进灌木丛,头顶就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一样的长鸣。
他不晓得巡山雀有没有发现他。他只知道趴在腐叶堆里,把呼吸压到最轻,心跳声却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麻。
有一次,一只巡山雀就在他头顶不到两丈的树枝上落了下来,歪着头往下看。
他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那只鸟看了很久,才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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