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沉。
他知道历史。
杨广南下江都,最终死于宇文化及之手。
可他说出来,杨广会信吗?一个权臣预言另一个权臣弑君,听起来更像是党争倾轧。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字句。
“宇文老丈人年高体衰,精力日渐不济。依臣拙见,陛下需多加留意宇文一族动向,尤其宇文化及……”
他没有说下去。
杨广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笑声在浴池中回荡,震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他拍了拍李琚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朕早闻你与化及素有嫌隙,今日果然。不过……”他笑得更欢了,“卿不必因私怨诋毁旁人,反倒落了小家子气。”
李琚心头一松,知道话说太多了。
杨广不信,他再说也无益。
他欠身道:“臣失言了。只是化及兄性情躁烈,行事欠缺稳重,圣驾近侧,理应多选老成持重之人扈从辅弼。”
杨广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杨广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
他摆了摆手,对李琚道:“行了,你回去吧。南巡漕运干系重大,务必谨守职守,不得出半分纰漏。”
李琚起身,从池中走出来,宫女上前替他擦干身子,更衣穿戴。
他整好衣冠,躬身告退。
殿门在身后关上。
杨广独倚池畔,望着水面浮动的花瓣,口中喃喃念道:“宇文化及……有意思。”
李琚走出偏殿,夜风拂面,吹散了几分酒意。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将胸腔中的燥热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望着沉沉夜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该提点的,他已经提了。
杨广能不能防,全看他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