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住,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不能让这小子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把权柄接过去。
他整了整衣冠,重新出列,朝主位上拱手一拜:“殿下圣明,三臣分职,各司其事,本是大善之政。然臣有一言,斗胆进谏。”
杨侗目光微转:“元公但说无妨。”
“如今三方分职,事权各异,朝政贵在统一,政令方可通行。”元文都语速放缓,字字斟酌,“军政、民政、风谏各成体系,互不统属。若遇事推诿、权责交错,恐误社稷大事。臣以为,当设总领协调之制,以归政令于一。”
这话看似为公,实则锋芒直指李琚——军政独立于民政之外,不服文臣调度,这便是“权责交错”的根源。
他是在提醒杨侗,也是在警告满殿文武:兵权独大,必生祸患。
元文都话音刚落,卢楚立刻补位:“殿下,元公所言极是。民政为根基,礼制为纲纪,军政为屏障。三者相辅相成,然根基不牢则大厦将倾,纲纪不肃则朝野无序。故臣以为,三者当以民政为先、礼法为束,方可井然有序,不至于政出多门、自乱阵脚。”
一个直指权责交错之弊,一个暗抬民政礼法压过军政,虽不敢公然要求收回成命,却是在逼杨侗表态——至少要在名义上将民政置于军政之上。
满殿目光又移到了李琚身上。
李孝常立在武将班中,眉头微皱,握住剑柄的手紧了一紧。
杨仁恭的目光也沉了几分,嘴唇微动,却没有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琚身上。
文臣们等着他失言,武将们等着他反击,主位上的杨侗则静静看着,似乎在等他如何应对。
李琚缓缓抬起眼眸。
他的神色依旧平淡,不急不恼,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和笑意:“元公忧政令不通,卢公忧朝序紊乱,皆是公心。二位老成谋国,琚佩服。”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分量却陡然加重,“乱世之中,若无坚兵守土、无粮脉养军,纵使民政再修、礼制再整,亦是空中楼阁。”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从元文都脸上缓缓移向卢楚,又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回主位上。
“河北初定,四方未宁。瓦岗踞于荥阳,窦建德虽败未亡,贼寇环伺,东都四面皆敌。东都安危,首在防务,次及庶务。军政护民政,武力保礼法——此乃乱世固本之序。”
殿中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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