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点多商业街人流少了大半，我把车开到沿河老街候单，这边多是老式居民楼，偶尔会有深夜出门散心的中老年乘客。冷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我调低车窗，正放空发呆，接单提示音骤然响起，起点河边凉亭，目的地还是原地凉亭。

又是原地停留单，最近这类订单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不用多想，又是找车厢独处散心的乘客。我驱车两分钟抵达凉亭，远远看见石凳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腿边放着三个竹编虫笼，笼子外面裹着薄棉布，隐约能听见细碎清脆的虫鸣，此起彼伏，格外悦耳。

大爷看见我的车，拎起三个虫笼慢慢走过来，小心翼翼放进后排座椅，生怕磕碰竹笼惊扰里面的鸣虫，动作轻柔细致。坐进副驾后他先把棉布掀开一角，确认笼里的蝈蝈、蛐蛐状态安稳，才松了口气跟我打招呼。

“小伙子，不用开，就在这停二十分钟就行，麻烦你了。”

我点头应下，怠速停车，关上多余灯光，避免强光刺激虫笼。闲聊间才摸清大爷离谱举动的缘由，大爷退休三年，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养鸣虫，家里阳台摆满各式各样虫笼，白天子女上班，家里空荡荡，只有小虫陪着他打发时间。

可老伴睡眠浅，一点声响都睡不安稳，夜里虫鸣难免吵到人休息，大爷心疼老伴，每到凌晨一点就拎着虫笼出门，找安静地方透气，既能让鸣虫感受夜间凉风，自己也能避开家里的沉闷，独处放松一会。凉亭夜里偶尔有散步路人，虫鸣容易吸引旁人围观，索性打辆车，密闭车厢安静避风，正好适合他和小虫独处。

大爷打开话匣子，跟我细数养虫的门道，不同鸣虫喂养的饲料、适宜的温度，挑选虫笼的讲究，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满是光彩。他说子女总觉得一把年纪养虫子没意义，不如出门旅游，可旅游人多嘈杂，不如守着几只小虫自在舒心。白天家里琐事缠身，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只有凌晨这短短二十分钟，不用操心任何家务，安安静静听虫鸣，算是属于自己的专属时光。

后排虫笼时不时传出清亮叫声，不吵闹，反倒有种安抚人心的温柔。大爷侧头靠着车窗，望着河面晃动的灯影，偶尔伸手掀开棉布，轻声跟笼里的小虫说话，语气温柔得像对待老友。我不插话打扰，安安静静当背景板，一边留意路况，一边听细碎虫鸣铺满车厢。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大爷看了眼手表，慢慢把棉布重新裹好虫笼，准备下车。结账时执意多付车费，说占用我接单时间，实在过意不去，还热情邀约我白天有空去他家看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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